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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家园第(2/2)页
声,和镜海玉珠虚鸣的调子恰好同频。

    小周在旱沟训练场边上多立了两根木桩。一根上面挂着封步图解,另一根空着。他说空着的留给下一代剑修——以后新城谁的剑法超过自己,就把自己的剑谱挂上去。秦姐在旁边笑他,说剑谱还在脑子里呢,想挂也挂不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本命剑,剑身上那道银线在午后阳光里安静地亮着,什么话也没说。等秦姐走了,他从旧包袱里翻出那本粗纸装订的剑谱,塞进空木桩上钉好的竹片夹层里,用几根新麻绳绑得严严实实。

    秦姐的客栈招牌又换了一块。上个月那块写着“新城公共食堂·免费供应”的被风吹裂了边角,她也没修,直接找了块新木板重新写。这次写的字更简单——“新城食堂·随喜”。猎户老三问她“随喜”是什么意思,秦姐说不给钱也行,给钱也收,给多给少看你自己心意。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不是给馒头,是给下一锅馒头的面粉和柴火。”

    老麦在旁边搭了张木桌,把盐罐、干粮袋和半坛新腌的咸菜摆在上面。他说北地散修只会种地不会唱歌弹琴,但种出来的菜自己吃不完,放食堂里大家一块吃。钟师傅从铁铺走过来,在木桌上搁了几双新打的筷子,说是用昆仑素钢坯边角料锻的,没用磁母浆淬火,吃饭不会咬出铁腥味。

    晚饭过后,老琴修重新调了一遍弦,弹了一整晚的曲子。他把小周剑谱竹片翻开的那页对着月光看了又看,说明天要教徒弟们把它改成一卷琴谱,以后新城的孩子,想学剑的看图文,想学琴的听谱子。

    陈玄裹着被子坐在土地庙门口。供桌上照例摆着干果和茶,青崖在庙门柱上贴了张新纸条,上面写道:“桃源土地·新城元年春·香火结界正常运转。全年不缺灯油。”陈玄点了点头,把条子看了三遍才回藤椅上休息。

    林真沿着旱沟走了一圈,检查完最后一处支渠分水口,然后站在新城中央空地上那块压镇石旁边。石背小周加刻的那行剑痕被钟师傅用软刷重新清理干净,四域结界的淡金色光晕正在新城上空安静地缓缓起伏。

    他取出古灯放在压镇石上,灯芯银焰在月色中平稳燃烧,散修们渐次点起厨房灶头的炊火、训练场木桩上挂着的防风油灯、砖窑旁边临时休息棚里的旧马灯渐次亮了起来。他望着这片连成了一片的灯火,认出了其中每一盏的位置——就像他在戍堡豁口上认得出每一面旧旗,在偏厅窗边认得苏云卿翻动册子的声音,在镜海岸边听得见父亲留下莲花嗡鸣。

    他翻开工作簿,在新城平面图右下角写下下一笔待办事项——“明日复查,继续完善。桃源新城·元年春。”然后合上书页,朝客栈旧址走去。秦姐灶台上还温着留给他的那碗热汤。

    第十章小事

    天还没亮透,土地庙侧院的门就被拍响了。

    林真披上外衣去开门,门口站着老麦,裤腿卷到膝盖,赤脚上全是泥。他说东区缓坡上新开的那片菜地,引水渠里有一只死兔子堵住了分水口,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

    这种事原本不需要来找林真。旱沟引水渠的日常维护归商陆管,但商陆两天前去昆仑运新一批封印材料了,还没回来。商陆走之前把水渠的管护交给了小石头,但小石头昨晚值夜巡查回来倒头就睡,老麦在他门口走了两圈,没忍心叫醒。

    林真跟着老麦走到东区缓坡。兔子的确堵在分水口,已经泡肿了,把竹制滤网整个压变了形。他卷起袖子把兔子捞出来在坡边挖了个坑埋了,然后拆下滤网看了看——竹篾断了好几根,需要重新编一个。老麦蹲在渠边,说他以前在北地也是用竹编滤网,北地产毛竹,这里的竹子细了些,容易断。林真突然想起前两天路过铁铺,看见钟师傅用细铁条打了几副烤肉架放在窗台上,尺寸和滤网差不多,他问老麦铁的行不行,老麦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早饭时林真端着碗在铁铺门口等钟师傅开炉。钟老头听他说完,二话不说把烤肉架拆了,重新剪成竹篾长度用细丝绞成网,又在四角各打了一个极小的磁母铁环。钟师傅把新滤网翻过来对着光检查网眼均匀度,风箱没关,火舌从炉口窜出来,映得他满是汗珠的脑门亮闪闪的。“铁滤网比竹篾重,但磁母环能让它自己在水流里稳住位置,不会被冲歪。”他把滤网搁在砖台上,“新城自己打的,算窑砖价——让你记熟下次自己淬,磁母还剩最后半罐。”

    林真拿着铁滤网走了三里路送回缓坡,装好之后拧开水闸,水流畅通,铁滤网在分水口稳得像生了根。老麦蹲在渠边看了半晌,转头问林真,能不能在每一条支渠口都装一个这样的。

    晚饭后的事更小。秦姐厨房里的菜刀豁了口,是剁排骨时碰到骨头渣子崩的。她把刀放在井边,说等钟师傅明天开炉再修。张石巡逻回来,坐在井边吃饭,看到那把豁口的菜刀,说他会磨——之前他一直帮老周磨砍柴的斧头,斧刃比菜刀厚得多,磨了几年,手艺也练出来了。秦姐把刀递给他,他看着豁口摇了摇头,说菜刀的钢比重和斧头不一样,磨出刀锋容易,磨好刀锋还需要再练练。

    林真正好在旁边帮老周搬柴,顺势接过菜刀看了看。菜刀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豁口,用磁母浆淬一下就能补上。他从钟师傅铁铺里取了最后一小碟边角磁母浆,又借了张石随身带的磨刀石,把菜刀淬好磨好后放在厨房案板上。秦姐第二天一早切萝卜,切完半筐才停下来,说刀刃跟刚打的一样,又问张石什么时候学会淬磁母的。张石说是林真淬的,然后秦姐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当天中午给林真多卧了个鸡蛋。

    第三件小事发生在第二天的下午。韦焕的夜巡队值完最后一班,回到旱沟旁边的队舍,发现房梁上的旧麻绳断了——是挂防风灯的那根。韦焕没当回事,找了根新麻绳想自己接上去,但他打结的方法不对,灯挂上去之后歪歪斜斜往下滑了半寸。他试了好几种绳结,还是滑。小石头蹲在墙角嚼着秦姐给他的馒头,轻飘飘地说自己会打,以前在昆仑石灯维修棚帮老榆绑过灯绳,双圈结绑得最牢。

    韦焕把麻绳递给他信了这下。小石头把绳子绕梁一匝双圈收紧扣,扯了两下纹丝不动,然后把灯挂上去,正正好好。韦焕看了片刻问他在昆仑还学了什么,小石头说还学了磨炭笔、压拓片和画排水图,商陆师兄教的。又说他师父商陆说了,新城日常维护的杂活儿比昆仑多,让他多学着点,以后有用。韦焕把自己那盏防风灯添满油重新挂上,没再多说客气话,在夜巡记录本上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本日队舍灯绳更换,更换人石。”

    林真当天晚上在巡查日志上看到了这行字,觉得很欣慰。

    又过了一天,客栈门口发生了一起小小的争执。一对从南疆来的年轻散修夫妇,因为门牌编号的先后顺序吵了起来——丈夫说应该按落户日期排号,妻子说东区和西区应该分开排号,否则新搬来的人就得排到最末尾。张石调解了半天没调解下来,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女的急了抄起一根烧火棍,把门口堆着的新松木板劈为两半。

    林真被秦姐从前院叫过来时,男的已经快把柴刀也拿出来了。他先把两截松木板捡起来看了看,劈开的切口正好和之前的门牌尺寸差不多,只是比原来的薄了些。他问小石头还有没有多余的松木板,小石头说刚用完,下一批还在烤房里烘着。他想了想,把劈开的木板翻过来,背面朝外,用炭笔在背面重新写了编号——“东A-07”和“东A-08”,前面加了个“东”字。

    他把两块新门牌分别递给两个人,说东区现在有了自己的编号前缀,不会再和西区混排,而落户日期他会在巡查档案里额外注明,编号不作为唯一的身份依据。年轻夫妇拿着新门牌看了又看,把烧火棍和柴刀各自放回原位。后来新城常驻名录的格式也因此调整了一版——苏云卿在每户编号后面新增了一栏“落户日期”。

    到第五天,商陆从昆仑带货回来,发现旱沟引水渠全部换上了铁滤网,队舍防风灯换了新绳,剑谱竹片旁边停了本没写完的琴谱,所有的门牌都加了分区前缀。他放下骡车上的新封印材料,在客栈食堂一口气喝了两碗热汤,感慨地说了句话:“走了一趟昆仑,回来好像错过了很多事。”

    “都是小事。”林真说。

    “小事才占时间。大事几天就干完了。”

    林真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他打开工作簿,翻过前几页的大事记录——开门、共振、听证会、结界落成——停在最新一页,按照日期逐条补记了这几天发生过的每一件“小事”。然后他合上工作簿,去铁铺帮钟师傅拉风箱。这一炉烧的是新城第一批界碑砖窑的余火,钟师傅要把它攒成几把轻巧的素剑,留给训练场上那几个刚学会封步便缠着剑修嚷着要正式学剑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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