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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碎石第(2/2)页


    这女人平时嘴辣,真办事不拖泥带水。

    她带我绕到老木匠家后墙,敲了三短两长。里面亮了一盏灯。老木匠披衣出来,看见我,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收药材还收木头?”

    谭辣椒笑:“我表弟要给羊圈补门。叔,你那堆旧梁放着也是烂。”

    老木匠没笑:“半夜补门?”

    谭辣椒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票子,塞过去:“白天怕人笑话穷。”

    老木匠收了钱,话少了。

    院角堆着几根拆下来的旧房梁,灰扑扑的,木头干硬。老木匠拿锯给我们截短,又找出半袋锈钉子。

    临走时,他忽然说:“北沟那边,夜里别去。”

    我脚下一顿。

    谭辣椒问:“咋了?”

    老木匠看着黑处:“前些年煤窑塌过,埋了人。那地方吃人。”

    他这话像随口一说。

    可我听着不对。

    我把木板捆好,背在身上。那一捆压得我腰直不起来。

    谭辣椒送我到镇口,低声问:“下面见东西了?”

    “见石头了。”

    她脸上的笑没了:“硬骨头?”

    “会咬人的骨头。”

    她沉默一下,把自己的水壶塞给我:“活着回来。你欠我一顿肉夹馍。”

    “记账上。”

    “少来,你们这些跑江湖的,账都烂。”

    我没再说,转身进了黑里。

    回到洼地时,天边已经发灰。

    郑有德没睡。何豁嘴在高处守着,马大马二靠着土包打盹,手里还攥着工具。

    木板到了,活就开始。

    那些日子,我后来想起来都觉得腰疼。

    洞底窄,板子下去要侧着送。人在下面弯不直腰,手伸不开,钉子不能乱敲,声音要压住。石头一颗颗抠,土一点点清,板子一块块卡。

    马大最稳。他下去时,半天才传上一袋土,但每一袋都干净。

    马二最急。他下去不到一炷香,就开始骂娘。郑有德在上面说一句“慢”,他就在下面回一句“知道”,下一手照样快。

    结果一块石头砸他肩上,他疼得半天没说话。

    何豁嘴笑他:“石头都嫌你吵。”

    马二咬牙:“等出去我炖了它。”

    我负责最多的是接石头和递板。

    石头从下面传上来,不能乱扔,要装袋运远。每一袋都沉,背到后来,我肩膀火辣辣的。手背也被石棱划开一道口子,血刚冒出来就被土糊住。

    郑有德看见了,扔给我一小包药粉。

    “抹上。”

    “不碍事。”

    他看我一眼:“手烂了,你拿什么听货?”

    我没吭声,把药撒上。

    疼得我差点骂祖宗。

    第三天半夜,碎石层还没过完。

    人都熬得没了脾气。

    马二眼窝发青,马大嘴唇起皮,郑有德靠着土壁坐了不到半盏茶,又站起来看洞口。

    这老东西像铁打的。

    轮到我下去。

    洞底比前两天深了一截,木板撑在四周,横木卡得很紧,可我一进去,就觉得不舒服。

    声音变了。

    洞壁里那种细碎的走沙声,比昨天密。

    我用手电照了照,头顶一块木板边缘有裂口,不长,被土灰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我喊:“把头,板子有伤。”

    上面郑有德立刻问:“哪边?”

    “东壁上口。”

    马大探头看了一眼:“那块是老梁皮,可能吃不住。你先别动,我下去换。”

    我刚想退,脚边一块大石头松了。

    它卡在两块板子中间,不大不小,正堵着下面的土口,要是不取出来,下一步没法干。

    我伸手托住它,想把它慢慢挪出来。

    石头刚离缝,脚下的细沙忽然一沉。

    头顶传来“咔”的一声。

    我抬头。

    裂口开了。

    下一刻,泥沙夹着碎石从板缝里泻下来,先砸在我肩上,再冲到腿边。

    我喊了一声:“拉!”

    绳子猛地绷紧。

    可下面的沙太快,眨眼就没过了我的膝盖。石头撞在腿骨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上面马二急了:“九峰!”

    郑有德的声音压下来:“别乱拽!会把他腰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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