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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编钟第(2/2)页
最怪的是,有几枚编钟正在轻轻晃。

    没有风。

    只有地下水汽一阵阵从石缝里涌出来,推着残木架发颤。木架一颤,编钟就响。

    “当!!”

    李小亮眼珠子都直了:“发财了。”

    马二也看呆了:“这……这得多少钱?”

    郑有德没说话,侯支锅也没说话。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我后来想了很多年。

    青铜编钟这种东西,跟铜钱、玉塞、小金件不是一回事。小件能藏,能拆,能换手。编钟不行。它大,重,有制式,有纹饰,有一整套数量。你少一件,行家都能看出是哪一组。

    两千年左右古董热,电视上天天鉴宝,外头有人喊青铜器几百万几千万,可真正下墓的人都知道,青铜重器是雷。尤其带礼制的,谁碰谁倒霉。

    北派后来传着一句话,说金银养人,青铜送人。送去哪?送号子里。

    李小亮还在盯着:“支锅,这东西要是弄出去……”

    侯支锅抬手,抽了他后脑勺一下。

    马二看向郑有德:“把头?”

    郑有德说:“不动。”

    侯支锅接得很快:“谁都不动。”

    李小亮急了:“这可是编钟!”

    郑有德看着他:“你有车拉?你有路卖?你有命花?”

    侯支锅慢悠悠补了一句:“你要敢拿一只出去,三个月内,南北两边都得被帽子查。到时候吃窝窝头,大家一桌。”

    马二小声说:“我不爱吃窝窝头,噎。”

    李小亮脸憋红,却不敢再吭声。

    赵虎站在编钟旁边,手电没照铜面,只照地。他这种人看着粗,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铁生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最边上,手电光扫过编钟后面的石壁,又扫过地上的水痕。我那时没多想,只觉得他在记路。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光扫到最大的一枚甬钟上,钟肩有一道裂口,裂口边缘不是新伤,锈已经长进去。那一眼我记了很多年。

    后来我在湖北省博物馆看过曾侯乙编钟。

    那是1978年在湖北随县擂鼓墩出土的,新闻里讲过很多回,六十五件,八音俱全,一钟双音。

    再后来,2002年前后,报纸上又有过湖北枣阳九连墩楚墓的消息,也出过编钟、编磬。那几年古董热烧得厉害,央视《寻宝》天天有人抱着罐子排队,民间一夜暴富的故事满天飞。

    可真正懂行的人都明白,青铜礼器不是给散户翻身用的。它要么进博物馆,要么送人进去吃牢饭。

    我后来在甘肃省博物馆和陕西历史博物馆也看过不少青铜器。每次看见玻璃柜里的绿锈,我都会想起断龙岭水府后头那排编钟。

    尤其那枚裂口钟。

    有一次,我在兰州一家小饭馆吃面,电视里放地方新闻,说陇西山区一处汉代遗址经群众提供线索,抢救性发掘出一批青铜礼器。画面很短,镜头一晃而过。我筷子停在半空,面坨了都没吃。

    新闻没说具体地方,只说“文保部门及时介入”。

    我当时就笑了一下,道上人说话爱留半句,新闻也一样。

    那批东西是不是我们看见的这一组,我不能打包票。可那道钟肩裂口,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很多年后,我在一座省城博物馆里又看见一组“汉代青铜编钟”。说明牌写得很含糊,说是群众提供线索后抢救发现,地点只写陇西山区。那组编钟里,有一枚钟肩上有过裂口,虽然被修复了,但和我当年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不敢说它一定就是断龙岭水府后面的这一组。

    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猜测。

    位置被人卖出去了。

    两队里能记住路,又有胆子把消息递给老斑鸠,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不多。

    我想到的,只有铁生。

    编钟出世后,他就没了消息。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江湖里一个人消失,未必是死了,也可能是换了一张脸活着。

    当然,那是后话。

    当时我们没时间多看。

    马大的血还在滴。

    郑有德说:“走。”

    编钟后面有一条往上的斜坡洞。洞壁窄,地面有碎石,还有老水冲出的沟。马二背着马大,一步一步往前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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