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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单干第(1/2)页
回到安西那天,阴天。

    马二留在老家守孝,马大的事算是落了土,可我们谁心里都知道,这事没完。

    人能埋,账埋不了。

    郑有德没回铺子,先带我去了谭辣椒新租的院子。那院子在老城区后巷,门口挂着一块“废品收购”的烂牌子,白天看着不起眼,晚上门一关,比许胖子的古玩店还稳。

    谭辣椒早等着了。

    她看见我们进门,先看郑有德,再看我,最后才看地上的包。

    “马二呢?”

    “留下了。”郑有德说。

    谭辣椒没再问,把门闩插死,“东西拿进屋。”

    屋里已经铺好了旧棉布,窗户用报纸糊了一层,桌上摆着瓷碗、棉签、软布、小瓷瓶,还有两盏台灯。

    那时候做这种事,最怕邻居闻见味。

    生坑货有味,水坑货味更重。不是臭,是一种闷在地下几百上千年的湿气,带着铜锈、泥腥和朽木气。普通人闻了只觉得难受,行里人一闻,就知道这东西刚从哪种坑口出来。

    谭辣椒把小瓷瓶递给我。

    “手轻点,别把老皮蹭掉。”

    我点头。

    道上把青铜器出土后的第一道活叫“杀青”。这词听着像做茶叶,其实意思差不多,都是先把东西的性子稳住。

    刚出土的青铜器不能见风乱放,尤其水坑货,锈皮发虚,里面盐分重,你拿钢丝刷一蹭,当时看着亮,过两天就起粉,绿毛一长,神仙也救不回来。

    老把头常说,青铜器是祖宗,不能拿它当锅底刷。

    我们先杀的是从主墓带出来的那批小件。

    两只铜匜,一件小壶,一只无耳盘,还有几件残铜小器。旧棉布打开,水银锈在灯下发灰光,黑干锈的地方沉得很。

    谭辣椒用镊子夹起一件铜勺样的怪器,看了半天。

    “这东西不好断。”

    郑有德说:“不是吃饭用的。”

    “祭器?”

    “八成。”

    我想起墓里那个无目兽纹铜盆,心里有点堵。

    有些东西,你在墓里看见,和在桌上看见不是一回事。墓里看,它像命;桌上看,它像钱。

    郑有德拿起铜盘,指腹擦过边沿,“这几件不散。等谢尔盖。”

    谭辣椒抬眼,“他肯来?”

    “来路上了。”

    “胃口真好。”

    “胃口不好的人,吃不了这碗饭。”

    我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谢尔盖是那个俄国老头,白胡子,说中国话带卷舌,他收货狠,压价也狠,但路子硬。

    东西从他手里出去,绕到外头洗一圈,再回来就能变成“海外旧藏”。

    这四个字很值钱。

    很多货本来是昨晚从土里刨出来的,过两年进拍卖图录,人家就敢写“早年流出海外,某某家族旧藏”。这行最荒唐的地方就在这,泥还没干,故事已经编好了。

    谭辣椒开始估价。

    “青玉剑璏,品相好,单走能到三十往上。”

    “玉蝉两枚,一枚极品,保守四十。”

    “白玉璧片四块,红沁漂亮,凑一套,六十到八十。”

    “玉面罩不好走,太扎眼。找对人,百万开口。”

    “私印呢?”我问。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闭嘴。

    安定私印不在桌上。那东西是命根子,不能随便摊出来。

    谭辣椒也懂,没接话,只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她算账很快,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那声音在屋里响了一下午,听得我头皮发紧。

    最后她把笔一放。

    “不算铜匣,不算帛书,不算那几样不能见光的东西,只按能出手的算,整批货往少了说,四百二。”

    我心跳了一下。

    谭辣椒又说:“要是谢尔盖真吃下大货,玉面罩和私印有人接,五百万能摸到边。”

    五百万。

    那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三百来块。五百万是什么数?说句不好听的,把一个小县城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摞起来,也未必够。

    可我看着桌上的东西,没觉得热。我只想起马大那双沾土的鞋。

    郑有德拿烟袋的手顿了一下。

    谭辣椒盯着他,“别抽了。”

    郑有德没理她,低头装烟丝。我想起前两天前谭辣椒私下给我说过。

    她说:“九峰,你劝劝老头,少抽旱烟。他这两个月咳得不对。”

    我当时嗯了一声。

    可真到了跟前,我才发现这话不好说。

    郑有德是谁?

    独臂郑。入行三十多年,敢在墓里跟死人抢命,敢在废砖窑拿枪压孙麻子。这样的人,你劝他看病,就像劝一块石头早点睡觉。

    但那天下午,他咳了。

    一开始只是两声。

    后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沿,咳得肩膀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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