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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问话第(1/2)页
马二问这得多大。

    不知道。

    我蹲在河滩上,用手电一点一点扫。

    那片黑地不是一小块,是顺着水沟往上铺出去的,草根下面全是烧过的硬土,手指一抠能抠出炭粒。

    再往前走,铁渣慢慢变少,碎陶也变少,像是有人故意把东西往下游冲走了。

    这地方不简单。

    古代冶铁留下来的东西,最怕的不是被人看见,而是怕被懂的人看见。

    普通人看见炉渣,只当煤渣。

    看见陶范,只当破瓦。

    可真干我们这行的,一眼就知道哪儿是生活堆积,哪儿是作坊遗存。

    墓里东西是死的,工坊是活的。

    墓里埋一个人,工坊养一群人。

    这区别大了。

    马二拿铲杆戳了戳地,低声说:“九峰,要不咱下两铲?就两铲,看看底下厚不厚。”

    我看他一眼。

    他马上改口:“我就说说,活跃一下气氛。”

    “把头怎么交代的?”

    “看地,不下手。”马二学郑有德的口气,学完自己都笑了,“行行行,不下手。我马二现在是有规矩的人。”

    这话听着跟和尚说自己不吃肉差不多。

    我们继续往沟上走。

    弱水沟越往里越窄,两边土坡夹得紧,脚下的水却没断。水不深,贴着石头往下流,颜色在手电光下发暗。

    我把灯压低,能看见水底有一层红粉,细得像磨出来的锈。

    走到尽头时,河沟忽然收死了。

    前头是一片山脚,石头从土里露出来,缝里有水往外冒,水从山里出来,顺着沟底往西南流。

    马二把耳朵贴近石缝听了一会儿。

    “里面空不空?”我问。

    “听不准。水声挡着。要是我哥在就好了,他比我稳。”

    他说完这句,自己停了一下。

    马大死后,马二很少主动提他。不是忘了,是提一次疼一次。

    我用铲杆在石缝边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闷。

    不是实心山,也不是明洞,像后头有夹层,被水和淤泥堵住了,又换了两个位置,还是差不多。

    “里头有东西?”

    “有空腔。”

    “多大?”

    “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得这么吓人。”

    “你让我把山听穿?”

    “额!那倒也不用,显得你太能耐,我心里不平衡。”

    我没理他,拿红布条在旁边一棵歪脖子酸枣树上系了一道,又在石头背面划了个小记号。

    记号不能太显眼,太显眼是给别人指路。

    我们这行留记号有讲究,自己人能认出来就够了,外人看见只当小孩乱划。

    北派下地,很多人以为靠胆子!

    其实靠记性。

    你得记路,记水,记风,记土色,记哪棵树歪,哪块石头像鞋底。

    那年月没有手机定位,真进山里走错一条沟,天黑以后就能要命。

    后来有人拿GPS……那是后话了。

    九十年代末,我们靠的是纸图、眼睛和脚底板。

    马二看我系布条,忍得很难受。

    “真不挖?”

    “不挖。”

    “来都来了。”

    “你这句跟赌场门口那句就玩两把一样。”

    马二骂了一声:“你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把头,听着烦。”

    “烦也忍着。”

    我们没再往山脚靠。

    那地方水从山里出,周围黑土又厚,真要动手动静小不了。

    再说我们就两个人,一个肩膀还没好,一个看见洞就手痒,真挖出什么,未必是发财,八成是找死。

    下山时天已经快亮了。

    回到糜杆桥附近,我和马二没急着走,先找了个早点摊。

    摊子在路口,卖豆腐脑和油饼,支着一个煤炉,旁边停了几辆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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