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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这张脸吗？」艾琳看向罗炎，翠绿色的眸子里透着好奇。
罗炎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怪异地看了艾琳一眼。
「你不认识吗？」
自己一个地狱魔都的人类都认得这张脸，反倒是骑在蒸汽机脖子上的坎贝尔人认不出来了。
看来这奔流河上的史诗的确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最後还是谁赢了谁说了算。
艾琳一脸茫然，仔细打量着那尊雕像。
「他————很有名吗？」
罗炎看着那黄铜铸造的面孔，回忆了片刻之後说道。
「他是林特·艾萨克，艾萨克王朝的第四位国王，同时也是最後一位。而对於机械之神教派的信徒来说，他还有一个别的名字，那便是机械之神。」
听到这个名字，艾琳的脸上终於露出惊讶的表情，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头顶齿轮神环的黄铜雕像。
「林特？！他就是林特？！可是————他为什麽会在这里？」
罗炎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那尊雕像的旁边，驻足端详了两眼。
「我也很好奇，他为何会在这里。」
茜茜表情古怪地和莎拉对视了一眼，而後者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周围，借着微弱的光源环视着大殿内的空间。
「这里堆了好多东西————感觉就像仓库。」
罗炎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像博物馆。」
除了林特·艾萨克本人的雕像，大殿的角落里还存放着大量艾萨克王朝时期的古董。
其中有老式的活塞蒸汽机，也有一些连他都认不出来是什麽玩意儿的玩意儿。
盯着这些古董略加思索，罗炎在心里大致有了推测。
铜盔家族搞不好是机械之神的秘密追随者！
这其实不难理解。
矮人虽然有自己的信仰，但表面上的敬畏和私底下的供奉完全可以是两回事儿。
就像格兰斯顿堡的伯爵会在地下秘密供奉德拉贡恐魔的雕像一样，忠厚老实的铜盔家族当然也有可能两头下注。
何况，信仰机械之神是一件十分安全的事情。
林特·艾萨克都死了快一千年了，信徒更是销声匿迹，难以形成大规模的组织。
祂不像地狱里的那些恶魔，动不动还会给地表的人类派任务。可以说信祂一点毛病都没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罗炎挥了下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几只煤油灯。
在源力的牵引下，这些煤油灯就像自动寻路的使魔，平稳地飞向了大殿的各处。
橘黄色的暖光碟机散了地宫的阴暗，照亮了那些蒙尘的藏品。
「四处找找吧，说不定会有什麽发现。」
听到寻宝的指令，莎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只见她一马当先快步走向了一旁堆成小山的木箱，动作敏捷地在那木箱堆里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一阵摩擦声响起。
莎拉从箱子深处拖出来一具由整块大理石雕成的人形造物。
那东西的做工相当精致，连衣角的褶皱都清晰可见，约莫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麽长。
她拿在手上摆弄了两下，好奇嘀咕了一声。
「这是什麽？魔偶？」
罗炎看清那玩意儿别致的造型，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这个应该是手办。」
茜茜凑了过去，盯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人像打量了一会儿，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手办？」
「没什麽，忘掉吧。」罗炎果断切断了这个解释起来会很麻烦的话题。
他倒是真没想到，那位开启了蒸汽时代的「机械之神」林特·艾萨克，私底下居然还是个宅男。
不过罗炎转念一想，结合之前在日记中读到的那些林特对於这个世界的抱怨，忽然也就释然了。
对於一个拥有现代人灵魂的穿越者来说，这个连抽水马桶和智慧型手机都没有的世界，的确是难以忍受了些。
那家夥可没有「官网论坛」可以窥屏，给自己找点精神寄托，倒也算合情合理。
顺便一提，林特老兄心心念念的抽水马桶，已经被某个後来居上的魔王弄出来了，目前已在雷鸣城全面推广。
罗炎跟着飞在前面的煤油灯转了一圈。
这里展览着许多林特·艾萨克生前的遗物，包括造型奇特的武器、镶嵌着齿轮的魔杖，还有魔改添加蒸汽组件的盔甲等等。
不过这些抽象的装备也未必全是他本人的，有可能是其麾下骑士或者魔法师的装备。
就在罗炎仔细端详着一件形似袖剑的蒸汽臂铠的时候，艾琳那边传来了惊喜的声音。
「这里有一本书————好像是日记？」
艾琳捧着一本边缘泛黄的皮质书册，饶有兴致地翻开瞧了一眼，眉头又很快地蹙起。
「不过上面写的不是通用语，我看不懂。」
罗炎闻言心中一动，立刻转过身。
「给我瞧瞧。」
说着，他快步走到艾琳的身前，从後者手中接过了那本泛黄的日记，摊开在手中仔细端详。
果然如他所料。
这本日记和他之前从艾伦校长手中继承的日记一样，写满了方方正正的汉字。
而且还是简体。
【奥斯历87年11月11日。
我在黄金平原的庄园里，度过了我的三十四岁生日。除了我亲爱的艾菲尔伯爵夫人之外，一个贵族也没有来。
而就在我生日的前一天，我的主教给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教皇陛下打算将我开除教籍。或许用不了多久，帝皇就会对我正式宣战。
我对帝国的决策并不意外，他们早就看我不爽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藉口。
我的仆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只有神灵才能宽恕我们的王国。
如果是十年前，我大概会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叹气，说哥们儿，咱们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我到底不是十年前那个年轻的小夥子了。
如今的我拥有庞大的军队，有无数信仰着我的子民，还有我从工匠之神那里继承来的神格。工业的炉火正在奔流河上熊熊燃烧，甚至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炙热。很快我们就能粉碎教会，粉碎旧的贵族，在这片荒蛮的大地上建立一个前所未有强盛的新帝国。
我告诉我的仆人。
该祈求宽恕的，是那些自诩神圣的家夥，而不是我。】
好家夥——
这是日记的下半部分？！
罗炎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
见罗炎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艾琳微微一愣，随即惊讶道。
「你真能看懂？！」
罗炎淡淡笑了笑，将手中的日记翻了一页。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魔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以及学邦最年轻的虚境探索者————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艾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由衷高兴的笑容，可旋即那白皙的脸颊上又飘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笨了————」
「怎麽会？」
再笨能比米娅笨吗？
emmm
这麽说好像有点不太好。
人家好歹是拿到毕业证了的。
罗炎在心中和亲爱的米娅小姐默默道了个歉，随後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手中的日记上。
这本日记的信息量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
如果没有看过前一本日记，任何翻开这本日记的人大概都会觉得，这个名叫林特·艾萨克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甚至是一个沉浸在妄想中的自大狂。
然而读过另一本日记的罗炎却清楚，奥斯历87年的林特·艾萨克，的确有装逼的资本。
在之前的那本日记中，罗炎已经窥见了那场由林特一手掀起的技术革命的冰山一角。
粗糙但实用的蒸汽机和化肥，极大提升了艾萨克王国的生产力。
而诸如香水、蜡烛、木浆纸等轻工业品，则如同一台台印钞机，为这个年轻的王国带来了无法估量的财富。
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艾萨克王朝打下的雄厚物质基础，身为後来者的德瓦卢王朝，才能够有底气建成那座连圣克莱门大教堂都为之侧目的圣罗兰大教堂。
包括如今在莱恩大革命中扮演了举足轻重角色的罗兰城石匠行会，追根溯源，其实也是这笔庞大财富的间接受益者。
总之，从奥斯历77年到87年的这十年间，艾萨克王国的国力可以用突飞猛进这个词来形容。
当时发生在奔流河畔的变革，与今天雷鸣城正在上演的剧本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说77年到87年的这十年，是一部顺风顺水的爽文，那麽从87年开始记录的这本日记，则是一部充斥着疯狂与绝望的末路史诗。
它记录了艾萨克王朝的黄昏，以及这位末代国王最後的挣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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