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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太保第(2/2)页
先前留在中军正面的河朔骑军发现车阵一时拿不下来,又分出数百余骑向南接应。

    而这一次带队的,是河东军的骑将安文宽。

    其人是河东骁将,当年李克用起兵云中,唐廷派兵围杀在长安做人质的李克让,就是安文宽带着十余骑护李克让突围而出的。

    此时,赵文忠刚把缴获的青旗系在马鞍上,便望到敌军又来了,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月营。

    此时,步军已经把剩余粮车拖到两翼,车後盾牌一面接一面竖起,长槊从缝隙里伸出。

    而之前落在後面的两个辎重营,也已大半进了车阵,只有最後百余人仍在旧堤南面奔跑。

    他们还需要半刻钟。

    於是,赵文忠勒住枣红马,让三百骑在坡下缓缓收拢。

    方才两次穿阵,跟着他进去的三十余人已少了七个,另有十余人带伤。

    有人脸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有人左手已经擡不起来,只能把缰绳缠在腕上,以右手持刀。

    孙旺刚从车阵杀出,带着二十骑正掩杀落荒而逃的河朔骑士,忽然看见赵文忠的旗帜不动了,连忙奔来,脸色焦急:

    「大郎,你还呆着作甚,先退回阵啊。」

    「还有百十个弟兄没回来。」

    孙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些辎重兵正背着箭矢袋往车阵狂奔,很显然,这些人晓得车阵此时最需要的就是箭矢,而他们之所以落後,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有兄弟们!

    而此时,赵文忠、孙旺这些骑士的位置,正是堵着河朔骑士和那些辎重兵的通道,一旦他们退入营中,那些辎重兵没有一个能活的!

    有人说,他们三百骑士呢,那後面就只有百余人,还都是辎重兵!

    拿三百生死去救百人?何其不会算数!

    可战争有时候需要算,可有时候却怎麽都算明白,全看一口心气!

    这一刻,孙旺咬了咬牙:

    「大郎,你先撤下去,老子带兄弟们顶住!」

    可赵文忠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狗胆包天,赶在我面前称老子?」

    「话就不用说了,我保义军就没有抛弃兄弟的!」

    「至於那些河朔骑士?人多势众?怕他们个鸟!」

    「乾死他们!」

    随後,赵文忠转头向全军喝道:

    「各队查弓弦,换马!」

    三百骑只有少数人带了副马,便把伤马、乏马与无主战马牵到一起。

    还能作战的武士换马,重伤者先退回月营,阵亡者的马则交给没有坐骑的人。

    一名骑士刚替同袍系好腰间止血的布带,河朔骑军已经到了两百步外。

    这一次,这数百河东骑士果然更加老练,他们在安文宽的带领下,并没有急着冲,而是远远就停了下来。

    此时,安文宽认出了赵文忠身後那面绣着「赵」字的赤旗,又看见被丢在地上的魏博军旗,脸色十分难看,於是提槊转马,大吼:

    「对面何人?」

    赵文忠没有答话。

    安文宽又喊:

    「报上名来!」

    孙旺替他回了一句:

    「瞎了你的狗眼!大明皇帝陛下之子,大太保赵文忠在此!」

    大太保三个字传过去,河朔骑军阵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赵怀安四名义子的名声虽然不及王进、杨延庆那些老将响亮,北地诸镇却也晓得他们的身份。

    尤其赵文忠早年以七骑出梅坞,後来又曾在黄鹤山雨战中连破数阵,河朔骑军塘报中早有他的姓名。

    安文宽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笑道:

    「原来是赵大的义子。抓了你,倒抵得上一万颗寻常脑袋!」

    赵文忠也不发怒,只把马槊慢慢擡起:

    「想拿,自己来。」

    安文宽脸上笑意一收,马槊向前挥落,於是早就准备好的数百河东骑士,直接以三百骑为锥头,剩下数百骑分开两翼。

    「左队跟我,右队後退百步!」

    赵文忠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三百骑士迎着安文宽正面冲去。

    两军距离迅速缩短。

    双方最前面的骑士只来得及放出一箭,便已换成马槊。

    赵文忠没有像先前一样避向侧面,枣红马直直撞入敌骑。

    两杆马槊迎面刺来,他先用自己的槊杆向外猛磕,荡开左面兵刃,又擡起右腿,牛皮靴神来一脚,竟踹在了另一杆槊上。

    那名河朔骑军骑士握槊不住,马槊直接飞了出去,而赵文忠的槊锋已从他胸前紮入,又丝滑切开,带出一片下水。

    双方骑阵随即撞在一起。

    前排战马避不开,马胸与马胸重重相碰,人和兵刃从两边飞起。

    後排骑士则从缝隙里往前挤,长槊来不及施展,便拔横刀近身劈砍。

    赵文忠的枣红马也被撞得向侧面踉跄数步。

    他刚稳住身子,一柄长刀便劈在左肩,明光甲迸出几点火星。

    刀刃虽没有破甲,可冲力却震得赵文忠半边身子发麻。

    他反手握住那人的腕子,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河朔骑军骑士收势不住,上半身越过两马之间,赵文忠已用槊尾顶住他的喉咙,双臂一送,把人从马背捅了下去。

    再往前,便是安文宽的黑边赤旗。

    安文宽作为骁将,自然也是冲杀最前,而他手里马槊已连刺翻两人,又把一名保义骑士抽落,擡头便看见赵文忠穿过乱马,直奔自己而来。

    两人没有通名,直奔对方杀去。

    安文宽马槊是加重的,借着马力以中正姿态冲击,槊未至,奔马带着呼啸已逼到赵文忠面前。

    赵文忠晓得这一槊不能硬接,先向左侧带马,让过槊势,随即把手里马槊贴着对方大槊的内侧送出。

    安文宽收槊很快,槊柄向上一擡,正好磕住槊杆。

    顿时两件马槊在马背上绞到一起,谁也没有立刻松手。

    枣红马与安文宽的青马擦身而过。

    赵文忠忽然放开右手,左手仍压着槊杆,右拳已经砸在安文宽面门上。

    这是义父当年教他的第一门本事。

    套着铁手的拳锋隔着面甲打中安文宽的鼻梁,後者眼前一黑,头向後猛仰。

    赵文忠正要反手抓他甲领,旁边两名河东牙骑同时挺槊来救,他只能先压低身子,任由槊锋从背甲上刮过。

    安文宽趁机拨马退开,鼻血已经稀里哗啦从面甲下方淌了出来。

    两支骑军也在此时错身而过。

    赵文忠没有立即回头。他带着身边还剩的百余骑继续向前,绕出半个弧形,等队形稍稍恢复,才调头看向後方。

    河朔骑军没有占到便宜,保义军也倒下三十余骑。

    两边落马未死的人正在地上互相厮打,有人拔出匕首往甲缝里捅,也有人抱住敌人的腿,直到被战马踩中才松手。

    而在他们纠缠的这片刻,最後一批辎重兵已经奔入车阵。

    月营两翼旗帜同时落下,车後的步卒合拢最後一道缺口。

    神臂弓手踩住弩身,正在用腰钩重新上弦,四十多名投雷手则跪在车後,每人面前摆着一只黑陶罐。

    赵文忠看见以後,终於吹响鸣镝,大吼:

    「退回营前!」

    安文宽也听见了营中的号角。

    他用手背抹掉鼻血,心中愤怒已经冲昏,他直接举着马槊,看着「混乱」的车阵,大吼:

    「冲阵!」

    「杀光他们!」

    河朔骑军号角连续响起,数百河东骑开始向月营正面收拢。

    可不等他们冲锋,在正面的幽州、魏博、成德的骑士们已率先向车阵发起了猛烈冲击!

    ……

    赵文忠已率残部退到车阵前,却没有进去破坏阵型,而是人人下马,让战马跪躺在车阵前,死死抓住。

    当河朔骑军进入一百二十步时,坐镇第一线的马殷将手里的红旗重重落下,大吼!

    此时,集合了两个都的六百神臂弓手,已经在车阵後列完叠阵,在得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射出了箭矢。

    当第一波箭矢射出,巨大的嗡嗡声从车後响起,羽箭升腾,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落进奔驰的骑阵。

    前排一瞬间就被猛烈、粗壮的箭矢给清空了,而後面的则被快速奔跑的战马带着继续向前。

    然後就是第二轮,第三轮,又是再一轮!

    每一轮,都有两百架神臂弓一起震响。

    密密麻麻的箭矢几乎是从赵文忠他们的头顶掠过,随後将河朔骑士们最密集的地方给凿出一道道血肉空缺。

    数不清的战马胸口中箭,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士们被甩出数步,後面的坐骑躲闪不及,又绊在一起。

    到了这种情况,真正冲到车阵的已经所剩不多,而他们则茫然地在原地开始打转了。

    可明军步兵根本没想过放过这些人,在一声令下,五十个膀大腰粗的武士直接从车阵跑了出来。

    他们越过赵文忠这些骑士,手里一边拿着个点火香,一边拿起甜瓜大小的陶瓮,大吼着:

    「雷公显灵!」

    话落,他们便点燃手里的陶瓮,奋力向前抛。

    这些陶瓮全砸在了那些骑士的阵内。

    第一声爆响传来时,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猛地偏转,撞向身旁同伴。

    随後火光接连炸起,黑烟、碎陶和石灰粉一下子罩住车阵前数十步。

    而这个时候,河东骑士们也已经冲了上来。

    说实话,这些河东骑士也被炸雷吓得木了,可他们到底是久经战阵,依旧还在咬牙向前。

    可他们胯下的战马却不行啊,许多马惊得人立而起,有的向两边乱窜,有的直接把骑士掀落。

    顿时,刚刚以锥形阵冲锋的第二列的河东骑士,也大乱了。

    「放箭!」

    神臂弓在不断射击时,阵内的长弓手也在不断攒射,而後方,大量的辎重和纤夫在不断将车上的箭矢抱上来。

    箭羽连绵不绝!

    ……

    而此时,一直用力压着战马,安抚夥伴的赵文忠,发现对面大量的河朔骑士开始溃退了,压根不放过这个机会,马槊一指,直接将战马拉起:

    「冲锋,杀上去!」

    瞬息间,一匹匹战马被拉起,然後越来越多的大明骑士追随着赵文忠,驰奔追击。

    他们冲过正面还未散尽的硝烟,向着安文宽的旗帜猛冲。

    赵文忠仍在最前,马槊一连挑开三名失去方向的河朔骑军骑士,身後中军骑则排成数列,将被震天雷搅乱的敌军一层层倒卷。

    安文宽的青马也受了惊,正不受控制地向後退。

    他勒了几次缰绳都没能稳住,气得他只能锤着爱马的马颈。

    等坐骑终於回转,赵文忠已经到了三十步外。

    一看到赵文忠杀来,饶是安文宽这样的悍将也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再次兜转马头,向着北面狂奔。

    他沿途还在不断高喊收兵,可他的声音根本压不住爆炸、马嘶和惨叫。

    其实也不用安文宽操心,因为千余散乱的河朔骑士早就落荒而逃了!

    大量的骑士沿原路北逃,可还有数十骑士被自己人卷进西面的洼地,马蹄都陷在里面了,他们跳下马背,牵着缰绳拚命往外拖,可一点用没有。

    此时,赵文忠他们正好经过,也没冲下去,直接就在外面以弓箭攒射。

    多达数十的精锐北军骑士就这样被射成了刺蝟。

    ……

    不到两刻钟,月营前的战斗便见了分晓。

    望着阵地前的一片屍横与哀嚎,车阵前,也被震天雷炸得耳朵嗡嗡作响的投掷手们,猛然举起拳头,嘶声大喊:

    「大太保万胜!」

    车阵内外随即响起一片呼喊。

    「大太保万胜!」

    「大明万胜!」

    赵文忠没有跟着喊。

    他掀起面甲,先回头寻找韩进,直到看见那厮正牵着两匹缴获战马,在人群里笑得满脸褶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北面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这一次来的北骑有两波,先前一批南下的大概是一千多骑。

    而後面又来了数百骑,这些人很快和留在前阵的友军汇合,人数同样在千骑上下,一并监视着梁缵车阵,不使得他们援助南方。

    而就在南方发生大战时,梁缵这边却率先发起了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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