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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大胜第(1/2)页
「安文佑已死!」

    梁缵身边的落雕老骑士们放声怒吼着。

    开始只有十几个人,声音也是在层层马蹄和哀嚎给压住了!

    可随着安文佑的倒下,越来越多的保义骑士看到了,也注意到了那些振臂怒吼的落雕老骑士们,於是他们也开始放肆大吼!

    呼喊很快传遍整片战场。

    「安文佑已死!」

    「降者不杀!」

    而在这狼奔猪突的战场上,并不是所有河东骑士们都闻之溃散的!

    跟随安文佑冲在中间的百余名牙骑都是李克用帐下的牙骑,主将死了,他们反而发了狠。

    十几骑当先就扑向屍体,想把安文佑抢回去,另外数十骑试图去护将旗,要将溃散的部队再稳住。

    可骑阵已经被梁缵从中间凿穿,两翼又分别被孙珂与康保裔咬住,此时回头,眼前身後都是奔驰的战马。

    前面的人想救主将,後面的人却只看见大纛倾倒,仍在本能地向西退,彼此一挤,原本就乱了的阵势再也合不起来。

    而梁缵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工夫。

    他知道这是敌军最後的反扑,外围的河朔骑士看到将旗一倒,不清楚实际发生了什麽,只能跟着流潮溃退。

    可将旗下的河东牙兵却不是,他们分明地晓得敌军没多少人,分明地晓得回去也是要被执军法的。

    最重要的,他们和安文佑是真有袍泽之情的,所以如何能看他们的兄长在前战死而背身逃跑呢?

    那还是骄傲的武士吗!

    而这种情况又是普遍的,所以但凡斩将夺旗者,最危险的就是大纛下的牙兵反扑的时候!

    可他也知道打掉这一波,胜利就定了!

    於是,此刻已经越发疲惫的梁缵再次鼓起气力,将安文佑的加长马槊给抽了出来,随後马槊向前一指,青马便踩过安文佑屍身,迎着那十几名牙骑冲了上去。

    「给乃公死来!」

    ……

    梁泰这时也从乱马间爬了起来。

    他右腿被横刀切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顺着护膝一路淌到靴子里,而他的身下,那名河东骑士的脖子上插着一把刀,无神地看着天空。

    生死之间的搏杀,足以让这位武家少年顷刻间成长。

    他喘息着,找了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踩着马镫重新翻上去,又从地上拾了一根马槊,便寻找他父亲的旗帜,奔去。

    而在中心战场,随着孙珂所领百骑在外线的河朔骑士溃退後杀入,直接形成优势兵力,猛扑那面河东将旗!

    此前,随着梁缵地疯狂搏杀,护着将旗的河东骑士本就凋零不少,这会又被孙珂所领百骑扑入,顿时显露绝望!

    当扛着将旗的河东骑士被孙珂策马赶上,继而一刀劈在他的後颈,河东将旗终於缓缓飘落。

    孙珂弯腰一把捞起,随後奔到梁缵的身边,将大旗半披在梁缵身边,热泪盈眶,大吼:

    「都督,我们赢了!」

    此时浑身鲜血,连兜鍪都被打掉的梁缵几乎是摇摇欲坠了,可看到这一幕,犹在坚持,他拍着孙珂,大吼:

    「好小伙,好小伙!」

    「没有丢我们老兄弟的脸!没有丢老帅的脸!」

    「我们落雕士,可以!」

    正如梁缵说的,高骈在这些落雕骑士的心目中,是永远的丰碑!

    他们敬爱老帅如身上父母!他们的半生荣耀都是在老帅的大旗下用无数鲜血和生命铸就的,如何能忘呢?

    ……

    当河东骑士的最後反扑被击碎,当他们的将旗被斩落,战场上最後的那点抵抗也烟消云散了。

    在整片五六里的战场上,随处可见伏在马背上不断卸甲的河朔骑士,仓皇北顾。

    而在外围,康保裔的骑队也在开始追杀,继续扩大着战果。

    如果说此前是最辛苦的搏杀,那此刻就是获取最大战果的时候!

    於是,车阵後的保义军武士们也开始冲了出来,开始抓获散乱在战场上的战马。

    但就在这个时候,此前在南面作战失利的安文宽也带着残部退了回来。

    这会,安文宽脸上的鼻血已经乾涸,只有脸色惶惶,身边原有的数百骑只剩下一半还能聚在旗下。

    尔後在撤退的路上,他又收拢了魏博、成德与幽州的散骑,勉强凑出六七百人,本想与安文佑这边合兵再战,随後就远远看见安文佑的将旗倒下了。

    待安文宽奔至外围,抓住一名逃回来的牙骑,厉声问道:

    「安牙门呢?」

    那牙骑嘴唇发白,回头指了指後方:

    「死了,叫一个用铁骨朵的敌将砸死了。」

    「屍身呢?」

    「没能抢回来。」

    安文宽一把将人推开,既惊且怒,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与安文佑虽只是同族,平日也多有不合,可两人同为李克用牙门旧人,如今主将屍身落入敌手,他若只顾逃命,回到河东以後,不死也要脱去一层皮。

    可让他回身去抢,他又看见了从南面赶来的那面赵字旗。

    这会,赵文忠带着三百骑也追了上来。

    只是他的状态也不好,胯下那匹枣红马已经跑得遍体是汗,肩颈间的毛一缕缕贴在皮上,可包括他在内的三百多骑士却更加酣然,气势雄浑,不可一世!

    而只是看了一眼,安文宽的鼻梁就隐隐疼起来。

    即便刚刚只是和那个大太保交手一个照面,他心里再不肯承认,也晓得对方是个狠人!

    就在他犹豫不定时,天可怜见,一个魏博的骑将忽然急道:

    「撤吧,留得青山在,後面咱们再报仇!」

    「现在再不走便走不得了!」

    安文宽瞄了一眼这个魏博将,心中有了想法,又望着远处那片混乱的人马,咬牙问道:

    「老安的首级可曾被取走?」

    「尚未看见敌军割首。」

    「吹号,向西北退。各部不许相挤,能带走的伤者都带上。」

    他说完,又从亲骑手中夺过一张强弓,转身朝那面赵字旗连放三箭。

    随後,其人头也不回,带着所部残军绕过混乱战场,直向着北面逃奔。

    ……

    赵字大旗下,赵文忠随手举槊,就将飘来的箭矢给荡开。

    身侧,冯弘铎看着敌将跑了,怒道:

    「是那大鼻子!大郎,我带人去追!」

    「前面全是一马平川,人家有六七百骑,马力也在,你直接往前冲啊?」

    赵文忠看了一眼战场,直接大槊一偏,指向因将旗被砍而崩溃的河朔骑士:

    「放开这支,从侧边挤压,去杀那些逃散的!」

    「另外吹号,让梁都督晓得咱们到了!」

    话落,尖锐的号角声升空,很快越过战场。

    正在追击的保义骑士纷纷抬头,梁缵也从烟尘中看见了赵字旗,沾满血污的脸上终於露出笑意。

    「大太保来得不慢!」

    旁边一名老落雕骑笑道:

    「咱们再慢些,人头怕是全要让小辈抢了!」

    「哈哈,好啊!」

    「这是好事啊!一代更比一代强!」

    说完,梁缵高举铁骨朵,绦色将旗随即转向西北。

    两支保义骑军一南一东,朝安文宽刚刚收拢的残部压去。

    康保裔与孙珂也带着两翼人马靠拢,四面旗帜在原野上不断移动,逐渐形成了一个三面张开的口袋,唯独西北方向没有堵死。

    西北那道口子,是梁缵有意留的。

    梁缵军团本有两千五百骑士,可王茂章就带走了一千多,所以剩下的大概也就是一千多,而经过前後两场冲杀,本军骑士也多疲惫。

    而北军虽然败了,仍有千余骑散在方圆数里之内,若把唯一的退路堵死,这些人见逃生无望,反会重新拚命。

    与其拿自家儿郎的性命去拿最後的军功,不如给他们留一条窄路,再趁其争路逃命时从後掩杀扩大战果。

    而这说来复杂,但实际也是骑军追亡的标准做法了。

    且就算河朔骑士意识到如此,他们还是会往这个方向跑,没办法,这就是人性!你只要比你的袍泽跑得够快,那就够了!

    果然,安文宽的这些河东骑士看见西北面尚无保义军旗号,立刻就一窝蜂往那里跑,而安文宽自己也不敢脱离大部队,也就只能带着将旗一并跑。

    当安文宽都带着将旗往西南跑了,那剩下的还能去哪?

    如此,附近散骑如乱鱼,纷纷向赤旗聚来。

    可这些人只是聚在了一起,队伍却更加混乱了。

    最前面的骑士只顾逃命,跑得最快;中间人马拥挤,不断有人落马;最後面的既要躲避保义军箭矢,又要担心被同伴丢下,频频回头,连坐骑前面有什麽都顾不上看。

    而保义军一路追击,数队并进,如同老练的骑手在草原上打黄羊!

    就这样一路追,一路咬,终於,等到了王茂章与王敬荛的援军兜了过来。

    而随着这些骑军出现到了追击队伍中,追击终於开始收网。

    王茂章与王敬荛的八百多骑士几乎是与北军逃跑的方向平行疾驰,每当安文宽试图收住一队人马,保义骑士便从侧面逼近,以羽箭专射旗手和军校,等敌骑回头来战,他们又拉开距离,不肯与其纠缠。

    如此,安文宽连续换了三处地方,始终没能聚起一支完整的百骑队。

    终於,在追出十五里以後,北军彻底崩散。

    先是幽州骑士不肯再随河东军旗,百余人转向正北;紧接着,成德骑军也由各自军校带走,顺着一条乾涸水沟往西逃。

    魏博散骑有些是熟悉本地道路的,之前袭击鱼台附近的村社就有他们!

    这会,这些人索性脱掉外面罩袍,把旗号卷起,三五人一夥钻入村落与桑林。

    两千骑来时,马蹄声连成一片,尘头遮蔽数里;到了逃命的时候,也是瞬间散入四野,消散如烟。

    这也是骑军最难大举歼灭的地方。

    步军败阵以後,两条腿无论如何跑不过追骑,只要前方没有城池与山林,大队溃卒往往会被人从後一路砍杀。

    骑兵却不同,只要战马还有几分气力,一骑向东,一骑向西,追兵便只能选一个方向。

    若是十骑、百骑各自分散,除非事先有数倍骑军从四面合围,否则看上去漫山遍野都是败兵,真正能够追上的却没有多少。

    而且,这些保义军骑士也不能在追多远。

    因为此刻追击已是全部骑军出动了,他们本阵还有七八千的步军,数千夫役,若是只为图爽,万一北军另有一支骑兵从旁绕来袭击因追击而散乱的车阵,那此时的大胜,转眼就会变成大败。

    这种机率固然很小,可历史上却屡见不鲜!

    所以追出十余里後,梁缵便让人敲响铜钲。

    钲声第一遍传来时,许多年轻骑士还在往前冲;第二遍响起,各队军校开始收人;等到第三遍,绦色将旗已经停在一片收割过的麦田旁,望着屎都拉在马鞍上的敌军,不甘回兵。

    王敬荛是最晚回来。

    他的铁枪上穿着一面成德将旗,身後还牵了十一匹缴获的战马,回来便嚷道:

    「再给我半个时辰,安文宽那厮也跑不了!」

    王茂章在旁边也可惜道:

    「哎,是啊,太可惜了!要是我们再快一点抵达,没准能将这些贼骑全部留下!」

    王敬荛听了更气了,一锤手,对梁缵道:

    「副都督,你是不知道啊,那厮身边已不足百骑!」

    梁缵没有说什麽,只指了指周围的战马。

    这会众保义军骑士们胯下的战马,许多马口边已经堆满白沫,胸腹急促起伏,甚至有几匹站着时四条腿都在发抖。

    而马上的骑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气喘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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