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北城第(2/2)页
他吐掉口中横刀,反手一刀割开一人的大腿,又踩住另一人的脚面,刀柄重重砸在那人面门。
「魏博史仁遇麾下,先登者田七,田从进!」
他在城头只喊出这一声。
赵文辉已经从侧面赶到,手里举着一柄铁鐧,只向前一步,手中铁鐧就当空劈下!
刚刚还叫嚣的田七,戛然而止,凹陷的兜鍪下,七窍流血!
赵文辉擡脚就是一下,直接将这人的屍体踹下城墙,接着他对周围的部下喊道:
「将热油往这倒!」
顷刻间,两口大铁锅就被架起,滚烫的热油直接倾斜而下。
城下,喧沸哀嚎,如同阿鼻地狱!
……
午时,河朔军第一轮攻势终於稍缓。
北门外三条壕路已经被屍体、木料与土袋填了大部。
敌军的投石车也对兖州墙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东北角的外层夯土不断剥落,有一处重缺口,大概有两三尺。
城下,河朔军没有退回营垒,只向後撤到弓箭射程以外,就地坐下吃饭。
大量的夥夫将一桶桶的硬饼、炒麦和清水送了上来。
这些从城头上退下来的武士,手上还沾着血,就这样抓着饼猛嚼。
而之前的伤兵,则不断从战场上被擡下,大量的受损楯车也被拖到一边,由工匠当场更换木板和轮轴。
只有後方的投石车依旧没停,但因为技术的问题,这些投石车的石弹总是不能建功,甚至还将一支正在吃饭的友军给砸了。
於是,投石车也被叫停。
战场一时间陷入死寂。
……
城头的大明守军也在吃饭。
饭食由民夫装在木桶里送上来,是加了盐的麦粥与腌菜。
许多人累得连筷子都不想拿,直接捧着木碗往嘴里灌。
西城一段,加强第三营,刚刚被复任都将的黑郎却没有吃。
他在城头巡查着阵地,查看各队伤亡情况,目前结果还行,因为不是主攻段,上午半日的鏖战,死了两个兄弟,伤了十来个。
黑郎到了一处,看见被自己点为营将的曹刘正在坐在城楼背面吃麦粥,看见他过来,递出一张饼:
「都头,先吃个饼!」
黑郎接过硬饼,坐到一只箭箱上,咬了一口以後问道:
「兄弟们情况怎麽样?」
曹刘咽下嘴里的麦粥,摇头道:
「我们宋州出来的兄弟都还行,但後面在兖州补充的一批辅兵,刚听见城外鼓响,手脚有些发软,不过後面兄弟们骂了几句,也就稳住了。」
「伤亡呢?」
「第一队伤两人;第二队无伤。咱们这边不是敌军主攻,下面的很多都是杂兵,在下面混,也就是河朔的牙兵过来督战了,才麻利些。」
黑郎听完,点了点头。
这也是战场的普遍情况,为何会有精兵?就是敢战!
而大多数人,就是只能混在後面打拦仗,前面打赢了,那就一窝蜂上,前面打输了,那就是丢盔弃甲。
可他没有露出轻松神色,只将硬饼放进麦粥里泡软,一边看向城外。
河朔军的营地一直铺到泗水北岸,营中旌旗密密麻麻。
成德军与魏博军上午折损不小,此时却并没有退回营垒,而是就地休整。
更远处,还有几座军阵一直没有动。
那些武士穿着黑袍,旗帜也是黑色,阵前排列着大量披甲骑士。即便坐下吃饭,兵器也没有离手,战马则由牧夫牵到後方饮水。
黑郎看了一会,问道:
「那边是什麽人?」
曹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应当是河东军,上午一直没上。」
黑郎从粥里捞出已经泡软的饼,咬下一大口:
「上午打得最凶的是成德与魏博,幽州人只出了些弓弩手,河东军是一点没见到。」
曹刘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
「都头是说,下午河东军要上?」
「换作你是周德威,上午看了半日,对城头反击力度都看清楚了。」
「你下午不上?」
「他不上,那些河朔三藩都要闹起来!」
说完,黑郎把最後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起身道:
「去告诉各队,饭吃完以後,轮番休息。」
「叫那些辅兵和城内丁壮将石头、灰瓶、热油全都送上来。再叫人弄二十床湿毡,铺在城楼和木棚上,防备敌军火箭。」
曹刘放下碗,立刻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办!」
黑郎又叫住他:
「先吃饭,不吃饭,下午怎麽厮杀?」
曹刘点了点头:
「明白!」
黑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段城墙,我就交给你了!」
……
此时,城外,河朔中军。
周德威坐在一张摺叠胡床上,面前摆着半盘羊肉和一碗粟饭,身旁木架上,是他那黑漆大铠。
上午攻城的整个过程,他都站在望台上看着。
成德军填出了三条壕路,魏博军则在东北角填出了两条。
其中最宽的一条已经足以让四名武士并肩通过。
兖州守军也暴露了不少东西。
北门床弩最多,东北角石炮最密,西北角城墙虽然完整,守军却明显少於其他各处,显然是被调动了一批到了北面。
周德威吃完半张麦饼,拿起水碗喝了一口,问道:
「各部伤亡多少?」
身旁军吏答道:
「成德军那边报上来的是死伤一千一百余,魏博军约八百,幽州弓弩手伤亡不到百人。」
「填壕的民夫和徒隶呢?」
军吏迟疑一下:
「尚未清点,估计有两千上下。」
周德威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战争到了攻城这一步,人命与草芥、土袋也没有太大分别。
而且成德、魏博那边报上来的肯定有夸大的地方,这两个藩哪里是不滑头的?
不多时,成德大将苏汉衡与魏博牙将史仁遇先後来到。
苏汉衡一进来脸色阴郁,显然是对伤亡数字很不满意,入帐以後脸色一直不太好。
史仁遇更是满身尘土,甲上还沾着血。
他刚刚亲自到过壕沟边视察,没想到因为穿得显眼,被城头上吃饭的大明军神射手瞄中了,要不是正好侧身和旁边牙兵说话,他可能也回不来的。
但他幸运,他後面的牙兵就不幸了,直接被箭矢射穿喉咙。
史仁遇被鲜血溅到,也不晓得出於什麽原因,也不换衣袍,便来了中军。
两人落座後,苏汉衡直接问:
「周使君,上午壕也填了,城防也试出来了。下午该让河东儿郎上了吧?」
「自然。」
周德威答得很痛快。
苏汉衡原本还准备了几句责问,闻言反倒一怔。
周德威没有理会他的神色,只让军吏把兖州舆图拿来,伸手点在西北角:
「下午,成德军继续攻北门,魏博军继续攻东北角。只是不用再拚命登城,只把气势做足,弓弩压住城头。」
史仁遇皱眉:
「还是佯攻?」
「不是佯攻。守军若松懈,你就上;守军不松,你们就拖着。」
「下午就看我们河东军好了!」
史仁遇有点不以为然,问了句:
「就算你们打西城,也没那麽顺利吧!」
周德威笑了一下,旁边的河东猛将安金俊就讥讽了句:
「再怎麽样,也比你们魏博行啊!上午光见你们死人,城头站过片刻了吗?」
史仁遇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苏汉衡却先问:
「河东军准备出多少人?」
「八千。」
「哈!上来就全压啊!」
周德威扬了扬眉:
「人要有胆,看到机会就要全压!」
说完,周德威对二人意味深长道:
「没这个气魄,带什麽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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