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俊杰第(1/2)页
周德威没有等到安金俊败退,便已经下令收兵。
傅彤的骑兵刚从南门出来时,他仍站在望台上。
河东军虽然拥挤在西城下,手中毕竟还有四五千能战之兵,後方更有数千精锐。
只要前队及时退出壕路,在野地上结成步阵,傅彤这一千八百骑未必占得到多少便宜。
可安金俊没能把人撤出来。
城头人头落下以後,那一千名援兵先在箭程内停住,随後又被傅彤拦腰截断。
原本就拥塞的几条壕路彻底乱了,退下城墙的武士、赶来支援的牙兵和向前搬运箭矢的辅兵互相冲撞,军旗找不到所属,牙将喊不应部下。
最要命的是,北面成德军先退了。
苏汉衡的鸣金声一响,魏博军立刻跟着松动。
史仁遇倒还派人来问,要不要分兵救援西城,问话的骑士却不等周德威回复,便又带来第二个消息,说幽州军那边已经开始自行收队。
三家在城下折损数千,各自都有亲信死伤,此时若强逼他们转到西面替河东军挡骑兵,只怕援兵还没赶到,三家便先在阵中吵起来。
周德威只思索片刻,便放弃了让三藩救援的打算。
「告诉苏汉衡,成德军先向东北撤,伤兵和攻城器械能带则带,不能带便烧。魏博军随後,史仁遇必须留两千人守住东北道路,等成德军过去再走。」
「幽州军呢?」
「叫他们最後撤出,替魏博人遮护一阵。告诉杨师侃,若他现在敢走,回去以後必把今日之败全算在他头上。」
军吏自不会管幽州军死活,毕竟是在三藩中,幽州军是唯一一个被彻底击败投降的,哪里有什麽人权!
他关心的是周德威,急道:
「那咱们呢?」
周德威看着已经突入西城阵中的傅彤:
「三家兵马乱起来,谁都走不了。我们河东军殿後。」
「使君,咱们的人现在都乱了!」
「正因最乱,才不能先走。」
周德威道:
「现在拔旗,全军便会以为主帅逃了。」
「敌骑只需在後面一赶,城下几千人都得死。」
「传令各部,弃长梯、土袋、楯车,只带兵器和伤者。能骑马的全部上马,到中军旗下集结。」
「安使君还在前面。」
「派两百骑接他。接得回来便接,接不回来,就算了。」
周德威说完,亲自走下望台。
牙门大将李存晖已经牵来他的坐骑。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河东马,肩高腿长,目无一切。
周德威披上黑漆大铠,翻身上马,又把悬在鞍侧的铁挝取下来,提在手上。
中军大纛没有继续後移,反而向西南挪了百余步,立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
原本四散的河东武士看见主帅大旗还在,终於有了去处。
骑士开始向土坡集结,步卒则沿大纛两侧列阵。
这些溃兵在这里重新补充了武备,不到一刻钟,土坡前便聚起近两千人。
周德威把这些人分作三层。
最前面是六百弓手,分为左右两队,遮护前方。
中间是一千余名披甲武士,牌楯在前,长槊在後,背靠土坡列成半月形。
剩下四百余骑留在坡後,由他亲自统领。
至於还陷在城墙下的两三千人,周德威只能让他们自己往回撤。
这道军令十分冷酷,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中军若为了接应前队不断向城下添兵,傅彤便能顺着援兵来路一直冲到土坡。
反倒是先在後方扎稳一处阵脚,前队武士才有可以逃回来的地方。
……
安金俊就是在这时败下来的。
他左臂带箭,坐骑腹部不停滴血,身边只剩四十余骑。
後面的河东武士被丁虎追得一路溃散,许多人丢了兜鍪和甲械,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
周德威看见,立刻命骑士上前接应。
三百河东骑士从土坡後驰出,没有径直去接安金俊,而是先向东绕出半圈,隔着百余步向丁虎所部连续放箭。
丁虎想趁势冲击,周德威又把中间长槊阵向前推了五十步,留出一道细缝。
安金俊等人便从这个月牙形的阵口退了进来。
最後一名骑士刚越过槊阵,周德威便挥下令旗,左右两翼重新合住。
追在最前的十几名大明骑士来不及收马,一头撞上长槊,战马嘶鸣着向前扑倒,背上骑士也被甩进阵中。
河东武士立即围上,将落马者乱刀砍死。
丁虎不敢冲坚阵,只能不甘看着溃兵撤了进去,却也没有後退,便就远远缀着,虎视眈眈。
……
安金俊翻身下马,踉跄着走到周德威面前:
「使君,上城的弟兄全没了。」
「这一次是中了敌军奸计了。」
「敌军故意减少了西城上的兵力,将精锐集中在门後。」
「等我们河东精锐不断上城,他们就直接以铁人队横扫,尔後敌军主帅傅彤亲自带队从南城出,直接奔袭我军本阵,而西城的敌军见到旗帜,又开门袭杀我墙下武士。」
「如此,大败啊!」
周德威哦了一声,便问:
「你看到敌军骑军主将是那傅彤?」
安金俊点头:
「千真万确,末将还与他在阵中打过一回,是个悍将!」
周德威没有再问,直接道:
「你去左翼,稳住阵脚。」
安金俊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败得如此难看,至少也要先被夺了兵权,没想到周德威仍把一翼人马交给他。
「还愣什麽?」
安金俊立刻抱拳:
「末将领命!」
他拔掉左臂箭杆,翻身换了一匹马,带人向左翼奔去。
城下河东军终於开始有次序地後退。
最先逃回来的全是没有受伤的武士,伤兵反而被丢在後面。
周德威连斩三个只顾逃命的队将,又命人在阵後悬起聚兵旗,又逼着刚刚逃回的败军回头接应同伴。
眼见中军大纛始终不动,河东军胆气渐渐恢复,几十人结作一队,边战边退,将能够行走的伤者一起带了回来。
……
远处,傅彤也已经看清了土坡上的阵势。
「萧侯,河东人结阵了。」
骑将马敬言纵马回来,盔缨被箭射断,右侧脸颊也多了一道血口:
「末将刚才试了一下,前面全是长槊,後面又有骑军,硬冲怕要折马。」
傅彤点了点头。
他已经看到一名身穿黑漆大铠的将领正在旗下调度。
河东各部都乱了,唯有此人身边的旗帜仍在按次序变动,每打出一面小旗,便有一队人去往应去的地方。
「那人便是周德威?」
「多半是。」
「有点大本事。」
「临败军而不乱,用兵如臂使指!」
傅彤用手背擦去下颌上的血:
「这阵不好打。」
马敬言向北面看了一眼:
「三藩正在撤,咱们若绕过去打魏博……」
「说了只打河东。」
傅彤打断他:
「周德威此时这般做,就是要替三家殿後。咱们若转头去追旁人,他正好从容收兵。」
「那就在这里看着他走?」
「谁说让他好好走了?」
傅彤抬手招来几名骑将,将手里能集结的一千二百骑重新分作三部。
丁虎领四百骑去往北面,不求冲阵,只负责截杀从城墙下逃回来的散兵。
马敬言带三百骑绕到土坡南侧,隔着箭程骚扰,不让河东骑军驰出。
而傅彤自己则带剩下的人,一边继续收拢战场上的散骑,一边从西面缓缓压上,给予周德威压力。
……
片刻後,傅彤旗下已聚集九百多骑。
他没有马上进攻,而是让骑士下马检查鞍带,给战马饮水,又从城内杀出的部队中补给了一批箭矢。
此时,大量的後备兵源源不断从西城杀出,将溃散在战场的河东兵追俘围杀。
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傅彤待骑军好整以暇,甚至没一会三太保赵文辉带着一批骑士并大量备用马汇合了过来。
如此,这支骑军既增添了猛将,又换了新马,状态不断恢复。
此时,河东军中也响起了鼓声。
最外层步阵开始交替後退。
第一排武士持盾不动,第二排越过他们退到二十步外重新列阵,随後第一排再退。
敌军的牙骑则游走在两翼,每当大明骑兵试图靠近,便驰出放箭,射完也不纠缠,立刻回到步阵遮护之下。
周德威没有因为三藩已经撤走便急着脱离战场。
他要等城下最後一批河东武士回来。
但说是最後一批,实际上是能奔到这里的而已,大量的武士早就在城下被出城的大明军歼灭。
等最後一队撤进步阵,周德威才命人点燃土坡上的辎重车,从土坡推了下去。
数百辆辎重车一路燃烧,浓烟滚滚而下,把河东军与外面的大明骑军隔开。
周德威随即下令全军向东北退却。
河东步阵刚开始转向,傅彤便让西南边的马敬言带三百骑士抢先出动。
他们驰到五六十步外,朝着正在後撤的河东武士连放三轮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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