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俊杰第(2/2)页
河东人不得不重新转身举盾,整个退军速度立即慢了下来。
之後,傅彤与赵文辉,带九百骑紧随而至。
他仍旧没有撞击步阵正面,而是贴着河东军右翼驰过。
前排骑士用弓箭和短矛压住阵脚,後排百余名披重甲的骑士忽然转向,从步阵与弓骑之间的空隙冲了进去。
周德威毫不犹豫,亲自带领七百骑立即迎上。
……
两军终於在土坡北面正面相撞。
马槊折断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最前面的骑士往往只来得及刺出一次,不管是否命中,都要立刻松开槊柄,拔刀应付已经冲到身边的第二个人。
有人被槊锋挑下马,脚还挂在马镫里,被惊马拖着穿过整个战场;有人两马相撞,摔进人群以後来不及爬起,脑袋便被马蹄踩碎。
傅彤手里的短槊已经在换马时,换成了马槊。
他一槊刺死正面敌骑,任由屍体向後倒去,自己伏低身体,从一柄横扫过来的铁挝下面钻过。
紧接着,他左手抓住那人马缰,向自己这边猛地一扯,两匹战马顿时并在一起。
那名河东骑士还想抽回铁挝,傅彤已经用槊尾捅中他腹部。
骑士疼得弯腰,傅彤反手拔出横刀,从兜鍪与护颈之间抹过,刀刃割断喉管,热血全泼在两匹战马中间。
「冲!杀周德威!」
傅彤喊道。
数百大明骁骑跟着他的将旗向前突进,河东骑兵则从两侧不断合拢。
傅彤接连换了三个方向,始终没有直冲那面大纛,直到河东左翼为了阻挡勇锐的赵文辉向外移动,他才突然从人群中折向东北。
这个转向没有任何旗号。
傅彤只吹了一声呼哨,身边数十名亲骑便同时跟上。
其余骑士仍按原来方向冲击,将河东军注意全引在左侧。
等周德威发现那面「克胜」小旗已经从阵前消失,傅彤距离中军大纛只剩不到百步。
「拦住他!」
河东牙骑纷纷走马来截。
傅彤不与他们缠斗,能避便避,避不开便用马槊扫开。
跟随他的亲骑也不急着割取首级,只负责挡住两侧刺来的兵器。
七十余人一路向前,赶到大纛下时,只剩四十多人。
可这般危急情况下,周德威却只是哈哈一笑。
他将指挥用的马鞭插回腰间,取出那柄铁挝,带着最後百余名牙骑迎了上来。
傅彤一眼便看到周德威身上那漆黑铁甲,马槊直取胸口。
周德威没有用铁挝格挡,而是骤然向右拨马,让槊锋从左肋外擦过。
两骑相交的刹那,他右臂向後抡出,铁挝从一个极难防备的角度砸向傅彤後脑。
这是周德威常用的一手。
正面看着是两马错过,铁挝却能从背後击人,过去不知有多少自恃勇猛的将领栽在这一招下。
可傅彤的牙兵早已看见,急声大喊:
「萧侯,身後!」
傅彤来不及回头,只低下脑袋,将左肩向上抬起。
铁挝擦过兜鍪後沿,重重砸在肩吞上,打得甲片向内凹陷,傅彤整条左臂也跟着一麻。
傅彤借着这股力道伏得更低,手中马槊却猛然向後捣出。
槊尾正撞在周德威胸前护心镜上。
周德威上身晃了一下,战马已经将两人带开。
两边牙兵随即撞在一起,刀槊交错,硬把两名主将隔开。
傅彤拨马转回,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单手持槊。
他盯着对面那个身长面黑的河东骑士,大声问道:
「你就是周德威!」
周德威也在打量他。
傅彤甲袍上的鎏金铜片已经满是鲜血,左侧肩甲凹了一块,手臂捶着,而直执马槊的右手却丝毫不抖。
周德威赞许一笑,随後放声大吼:
「正是河东周德威!」
说着,周德威抬起铁挝:
「你便是大明的萧侯,傅彤?」
「正是!」
「好!是个好汉!今日便让我看一看,南朝封出来的侯,到底何本事!」
说完,两人同时催马。
周德威铁挝正面砸向槊杆,傅彤右手握槊,借着战马冲势向前直刺。
铁挝与槊锋撞在一起,铁挝丝毫不动,可马槊却直接一偏,歪了出去。
傅彤顺势将槊杆横扫,直取周德威腰腹。
周德威本要一挝结果了傅彤,没想到这是个不怕死的打法,连忙竖起铁挝格住,可坐骑却被槊杆尾端扫中脖颈,吃痛向旁边连退数步。
傅彤正要跟进,两名河东亲兵从左右同时冲来。
一人持槊刺马,一人挥刀砍向傅彤肋下。
傅彤只能先收槊挡开长刀,身边亲骑也跟着拥上,双方再次混战成一团。
周德威骑着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傅彤,大吼:
「萧侯!你的脑袋且寄在你那,待他日再取!」
说完,周德威趁机退回大纛下,没有再去和傅彤争一人之勇。
……
就在两边牙骑混战的这段工夫,河东步阵已经退过土坡,前军也在两翼掩护下脱离接触,几千人正在沿东北道路缓缓远去。
留在战场上的只剩周德威这支七百骑,只要再挡一阵,傅彤便追不上前面的步军了。
「大纛先走,牙骑分作两部!」
周德威一边厮杀,一边下令:
「安金俊带三百骑护住右翼,其余人随我。不要和南军缠住,打一阵退一阵!」
河东骑兵立即开始後撤,他们以百余骑为一队轮番接战。
前一队放箭冲杀,後一队便向北退两百步重新列阵;等大明骑兵赶来,後一队再迎上,前队趁机脱身。
傅彤连续击破两队,自己的人马也开始疲惫。
战马是换了,可骑士们的体能都下降得严重!
这时候,浑身浴血的赵文辉主动来劝:
「萧侯,三藩已经走远,河东步军也撤退。再追下去,咱们离城太远了。」
傅彤没有马上回答。
周德威正带着最後两百余骑停在前方一处浅沟後面。
那面黑色大纛已经撤走,他身边只剩一面将旗,河东骑士人人带伤,却依旧排列整齐。
傅彤看得出来,对方还想再接一阵。
可眼前的局势却需他慎重。
兖州城里的守军鏖战一日,根本没有第二支兵马能接应他。
再往北追,天黑以前便未必回得来。
周德威若在前面另设伏兵,今日这场大胜便会在最後关头变成一场败仗。
於是,傅彤举起马槊,命身後骑兵停下。
两军隔着那道浅沟相望。
周德威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追,便知道自己的意图已经被识破。
他没有出言嘲讽,只抬起铁挝,遥遥向傅彤点了一下。
傅彤也用马槊回了一礼,忽然大喊一声:
「周德威!」
远处周德威勒住战马。
「你本事在我之上,如能弃暗投明,他日封侯拜帅,又岂是虚言!」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们数万人袭我兖州,尚且被我军以弱兵力而打得大败!」
「如今我大明皇帝陛下,携精锐虎贲十五万,正是要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如此大势,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不如下马就降,不要作无畏抵抗。」
周德威听完,纵声笑道:
「傅彤,我记住你了!」
「但你也记住,天下成败,尤未可知!」
「至於何为大势?恐怕也不是你们嘴上能决定的,打了再见分晓!」
说完,周德威不再停留,拨马越过浅沟。
其实有一点他心里也清楚,那就是大明军队的战力比他们想得要猛太多了。
他们和保义军就打过一次,虽然那次他们是败的,但实际上是被偷袭的。
所以就心里,他们是不大认这些南军的实力的。
而今日这一战,这傅彤固然是用「固先取之,必先予之」,让河东前军上城入陷阱,但如果没有硬实力,以上城的精锐早就顺势夺了城了。
今日这般硬刀硬马拚杀,全拚的硬实力!
所以这一仗他们确实是输了,大明的军队也确实是强悍!
但还是他说的那句话,先赢不是赢!这场决战要说胜负,还早着呢。
就这样,周德威的两百牙骑交替後撤,行出数百步後,仍没有一人落後。
最终,他们赶上前方大队,又分骑兵遮住两翼,带着残军向东北方向退去。
……
傅彤一直坐在马上看着。
直到最後一面黑旗消失在远处烟尘里,他才将马槊放下。
身後大明骑士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後不知谁喊了一声「克胜」,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举起兵器。
「克胜!」
「克胜!」
呼喊声传回兖州城下。
城头守军听见,也用刀槊敲击牌楯。
北城、东北角、西城,成千上万武士与百姓同时喊起克胜二字,声音沿城墙一段段传开,直到泗水岸边仍清晰可闻。
无论如何,兖州明军再无援军的情况下,一日而克数倍於己的北军。
再次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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