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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明察暗访第(1/2)页
最先被查的是郑三在军市登记的籍书。

    汴州军府在开设军市时,为免城中奸细混入,各处摊贩都要由坊正、邻保作保,写明住址、年岁与所卖货物。

    当然,这种相互作保的手段也向来是控制人员流动的老手段了。

    虽然老,但对於此时还处於军管状态的汴州,恰有用!

    在查阅了郑三的籍书後,军吏们晓得,他是汴州浚仪县人,三十二岁,住在城东崇德坊,靠卖炊饼为生,保人则是崇德坊坊正和同巷一名姓孙的邻居。

    仅看这张籍书,没有任何问题。

    可军法曹的书吏赶到崇德坊以後,只问了三户人家,事情便有些不对了。

    郑三确实住在这里,却不是卖炊饼的。

    他年轻时给一家脚店赶过驴,後来入赘城西冯家,跟着岳父做皮货生意。

    两年前岳父病死,皮货铺被两个妻兄分走,而岳父也爱女儿,不舍得女儿过苦,就分了东厢两间旧屋给郑三。

    而平日郑三就靠替人硝皮、刮毛挣些零钱。

    因硝皮用的石灰和皮肉气味重,邻里都晓得他做什麽,说从没见过他支锅和面,更没听说他还会熬羊羹。

    直到大明军市开设前,郑三才突然从外面弄来一口旧铁锅、一块油布篷和两只盛面的木案。

    此时,正在负责查访的书吏就问旁边的邻居:

    「哦?那这些东西他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隔壁妇人一边摘豆角,一边道:

    「铁锅是从马行街刘二嫂手里买的。刘二嫂的男人死了,她不想再摆食摊,连锅带碗一并卖了。那块篷布是租的,木案是把家里的门板卸了一扇,架在两条长凳上。」

    「他以前会做胡饼吗?」

    「会个屁。」

    凶悍妇人撇了撇嘴:

    「今日天没亮,他婆娘还来问我怎麽和面,说面团总黏在手上。羊下水也是从肉行买的现货,放几块姜煮熟就是了。」

    「他为什麽忽然想起来摆摊?」

    「说南军人多,钱好挣。」

    回答听着很顺,可书吏又问坊正为何肯替郑三作保,坊正的脸色便不大自然了。

    起初他只说都是一坊居民,自己没有不保的道理。

    等军法曹的人把军市摊籍铺到他面前,他才承认,郑三给了他三百文好处,还请他喝了两顿酒,让他在籍书上添了一句「世代以炊饼为业」。

    「三百文不算多,我也没当回事。」

    坊正擦着汗道:

    「况且他又不是外乡人,谁晓得能闹出今日的事?」

    「他何时请你的?」

    「昨夜。」

    「军市开在哪里,昨夜已经定下了?」

    坊正怔了怔,摇头道:

    「官府是今日早晨才贴的榜。可郑三昨夜便晓得,他还跟我说,军市一处开在城东大营外,一处开在汴水码头往南的空场,叫我尽快替他写保书,晚了便占不到好地方。」

    查访书吏彼此看了一眼,把这句话单独记在另一张纸上。

    军市的位置由中军大都督府军需曹和汴州州衙共同商议,昨日申时才定,直到今日卯时才张榜。

    郑三一个平日硝皮的赘婿,怎麽会提前半夜晓得地方?

    而且,他知道的不只是军市位置。

    汴水码头至城东大营共有三条路,金刀军搬运弩矢走哪一条,是当日上午由转运使临时指定的。

    郑三的食摊并不在军市划定的空地内,而是在那条路拐入营前大道的巷口,正好能看见码头方向过来的人。

    郑三对军法曹解释,说军市内的好位置早被人占完了,他才将摊子挪到那里。

    军吏到军市一问,市正却说郑三清早原本分到了一处位置,就在卖酒的罗家旁边,客流不少。

    可巳时前後,他忽然收起锅灶,把摊子挪去了半里外的巷口,为此还与市正吵过几句。

    「那边连遮阳的树都没有,往来的大多是搬运军士,谁会特意停下来吃东西?」

    市正回忆道:

    「我当时还骂他不会做买卖,他却说自己就喜欢清静。」

    军法曹一名虞候随口问道:

    「他挪过去以後,可曾卖羊汤给别人?」

    市正想了想:

    「这得问附近摊贩。」

    於是,查访的人又沿那条街逐家询问。

    郑三的锅从巳时架起,一直到陈四九坐下,其间至少有十几人向他问价。

    两个码头力夫想买胡饼,郑三说饼还没有烤熟;一名汴州厢军要喝羊羹,他又说锅里煮的是给别人留的。

    而等陈四九独自出来吃羊汤时,他却开始热情了。

    卖姜的老妇记得很清楚,陈四九坐下以後,先问郑三价钱,然後就开始吃喝起来。

    老妇道:

    「那军耶吃东西快,三张饼泡进汤里,几口便吃了。」

    「郑三看他口音重,又总是结巴,脸上高兴得很。」

    老妇说到这里,手中择了一半的烂姜忽然停住:

    「对了,军耶吃饭时,街对面的茶棚里还有个人,一直往这边看。」

    「什麽模样?」

    「三四十岁,穿一身黑袍,天气这般热,头上还戴着襆头。」

    「他没有喝茶,只要了一碗凉水。郑三敲木勺招呼那军耶以前,先往那人那边望过一眼。後来军耶走了,那人也跟了上去。」

    「你先前为何不说?」

    老妇有些害怕:

    「你们先前只问有没有看见军耶吃饭,又没问黑袍人。」

    「况且这事跟我有什麽干系?郑三是本地人,那黑袍人瞧着也不是善类。我一个老婆子,还要守着这地过活呢。」

    查访的虞候没有逼她立刻去州廨,只问了最要紧的一句:

    「那十七钱,你看见给没给?」

    老妇沉默下来。

    她低头掰掉一块腐烂的姜皮,过了许久才道:

    「看见了。」

    「怎麽看见的?」

    「那蜀中军耶说自己不识数,把钱袋里的铜钱全倒在木案上,一枚枚往右边拨。他数得慢,数到七、八便乱了,重新数了三遍,才给了郑三。」

    「郑三收了?」

    「收了。他拿笊篱压住铜钱,等那军耶走後,一把扫进了腰间钱囊。」

    「你可敢作证?」

    老妇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那名虞候没有拿军法吓她,只把自己的腰牌放在姜筐旁边:

    「你若不愿意,没人强迫你。不过那名军士如今被关在军狱里,全汴州都说他仗着大都督同乡的身份吃了白食。」

    「军中若查不明白,按军法,他便要为这十七钱偿命。」

    老妇盯着腰牌看了片刻,小声问道:

    「我去了州廨,往後还能在这里卖姜吗?」

    「你不仅能卖,你敢於作证,那就有赏!」

    「那我去。」

    这名老妇姓牛,丈夫与两个儿子都死在黄巢乱军过境时,家中只剩一个嫁到城西的女儿。

    书吏把她的姓名、住址和当时所见逐字记下,又让她按了指印,却没有将人带回州廨,而是先送去一处隐秘宅院看护。

    ……

    王进收到这份口供时,天色已经暗了。

    四路人马陆续返回,带来的消息一项项拚在一起,郑三的所为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不是临时起了贪念,也不是与陈四九偶然争执。

    此人提前知道军市位置,临时置办锅灶,放弃已经分到的摊位,专门等在金刀军搬运队经过的路上。

    他放过本地客人,从几十名武士中挑中口音最重、最不会说话,又独自离队的陈四九,等的就是这个蜀中兵吃完离开。

    郑元觉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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