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明察暗访第(2/2)页
「大都督,这是有人在做局,要害我们和汴人的关系。」
「哼!」
王进眼神带着凶戾,问道:
「那黑袍人找到了吗?」
「黑衣社沿街问过。那人在茶棚里留了两文钱,夥计记得他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口音像河中人。」
「他离开以後往相国寺方向去了,再往哪里走便无人看见。」
「让他们继续搜。」
「是。」
「孙二和那个挑水脚夫呢?」
「孙二与郑三是酒肉朋友,欠了郑三一百多文钱。挑水脚夫却说不清来路,住处也不固定。黑衣社的人查到,他今日清早才出现在那条街上,昨日还在城西替人卸炭。」
黑衣社的人还把他挑的两只水桶查了一遍。
汴州城中靠挑水过活的人,各有常去的井口和送水人家,桶沿要挂牙行发的小木牌,免得有人趁乱偷水、掺入污物。
可那脚夫的桶上却没有木牌。
後面附近有浴堂的夥计认出,那副水桶本是他们丢在後门的破物,今日清早被人用二十钱买走。
所谓挑水脚夫,从头到尾没有卖出一桶水,只挑着两只装了半桶水的木桶,在郑三摊子周围转了一个上午。
王进听完,冷笑:
「有意思,继续查。明日开堂以前,不要惊动他们,也不要让郑三晓得我们找到了牛婆。」
「大都督是想让他再说一遍?」
「我要听听,他明日还能编出什麽话。」
郑元觉收好口供,又说起城中传言。
眼下酒肆、脚店和坊间说什麽的都有,许多人认定王进明日不是徇私放人,就是为了自证清白杀掉陈四九。
还有旧宣武军家眷在暗中鼓动,说大明军法看似严明,却只管汴州人,不管南军自己。
此时郑元觉总结道:
「此事闹得这般大,既有人推波助澜,但汴人对我大军云集於此,颇为担忧,也是在的。」
说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军法虞候连门都来不及叩,闯进後堂便跪了下来:
「大都督,陈四九自缢了!」
李简本来坐在下首,闻言霍然起身,一脚将面前矮案踢翻:
「什麽?」
「救下来了,眼下还有气。」
「你们怎麽看的人!」
「他一直老老实实,晚食也吃了。方才看守换值,只一转眼,他便撕开里衣下摆,拧成绳套,挂在气窗木栏上。随後就……」
李简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一声不吭便往外走。
王进在後面叫住他:
「你去做什麽?」
「我去问问那些牢子长了几颗脑袋!」
「先过去看看。」
王进披上外袍,亲自赶往州廨後面的军狱。
陈四九已经被抬到值房,颈上留着一道紫红色勒痕。
医卒跪在榻旁,用浸过温水的布替他擦脸,又不断揉按胸口。
人虽救回来了,呼吸却带着粗重的嘶声,每喘一口,都非常困难。
李简站在榻前,看了一阵,忽然转身给了看守队将一巴掌。
「老子的兵要是死在战阵上,我半个字不说。他若为了十七钱吊死在你们牢里,我便先把你吊上去!」
队将跪在地上,不敢辩解。
陈四九听见李简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王进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只留下医卒与李简。
他在榻边坐下,等陈四九气息稍稍顺了,才问道:
「为何寻死?」
陈四九双眼发红,过了好一会,才挤出沙哑声音:
「丢、丢不起这人。」
「什麽人?」
「全城都说我吃白食,还说我是大都督的亲故。我白日也说错了话,让大都督难做。」
他喘了几口,眼泪顺着眼角淌进鬓发:
「我嘴笨,说不过他们。」
「军中若杀我,我冤;若放了我,外头又说大都督包庇同乡。」
「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我死了,他们总该信我没有为了十七钱坏军法。」
李简听得眼睛都红了,骂道:
「放你娘的屁!人死了就更说不清了!」
陈四九缩了一下脖子,喉间伤处被牵动,立刻疼得咳嗽起来。
王进没有骂他,等他止住咳,才淡淡道:
「且不说你是不是我的兵,我都会秉公而行。」
「更不用说,你本就是我的兵,那该是如何,便是如何。」
「你吃了白食,我不会因为你是双流人便放过你。你给过钱,也不会因为外头喊得凶,我便拿你的脑袋去平非议。」
陈四九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可、可他们不信……」
「他们?他们是谁?你觉得我王进很在乎?」
「我王进做事,从来凭的是本心!」
说完,王进伸手指了指他颈上的勒痕:
「你的命是爹娘给的,入军以後,名录军册,你又是我金刀军的人。」
「现在功名还未取,天下还未定,你自己先把自己糟践了?」
「真觉得对不起我,便养好伤,回营领你擅离队伍的军棍,日後在阵前把今日丢的脸挣回来。」
陈四九眼泪流得更厉害,最终闭上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
王进又问:
「十七钱是怎麽给的?」
「一枚枚数的。」
「我数乱了好几回,最後还排了三排,两个五,一个七。我怕少给,还让郑三自己再数一遍。」
「他数了吗?」
「没数。他拿笊篱压住,说不会少,後来都收进钱袋了。」
这与牛婆的口供完全相合。
他起身让医卒守在榻边,又吩咐看守撤掉绳索,却要两人一班坐在房中盯着,夜里灯火不许熄灭。
……
走出军狱时,李简仍满脸怒气。
「大都督,明日查清以後,把郑三交给我。」
「交给你做什麽?」
李简咬着牙道:
「我让他也尝尝横死的味!」
「然後呢?」
王进摇头道:
「郑三是个什麽人?不过是一点肉屑而已!」
「关键要藉此一把将汴州城内的探谍一网打尽!」
李简压着火气,问道:
「嗯,牛婆已经找到了,明日直接让她上堂作证,到时候自然水落石出!」
王进点头,没有再说。
……
已过了子时,查访的人仍在陆续回报。
军法曹查清了陈四九从码头到食摊的一路行踪,没有发现他在别处买过东西。
黑衣社的人则在郑三家附近找到一个新线索:
郑三妻弟冯二郎昨夜与人在酒肆争吵,曾说他那废物郑三也开始抖活起来了,说什麽要发大财了,以後再不用看他们冯家人的脸色。
这冯二郎也是个烂赌鬼,平日嘴里没有几句实话,可眼下任何一点东西都不能漏过。
很快,冯二郎就被黑衣社架到了州廨。
州廨外,第二天的更鼓已经响了。
而距离再次开堂,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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