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道长传位,玉印沉鸣第(2/2)页
躺在他掌心,像个普通的物件。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声鸣响,不是幻觉。那是这座山、这个门派、这千百年来的道统,在确认它的新主人。它不关心你是不是孤儿,不在乎你有没有报完仇,也不管你愿不愿意。它只问一件事:你能不能扛起这份重?
他能。
所以他接住了。
清雅道长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捧印的手背上。“印是你执,圭是我授。从今往后,你所行之道,不必事事禀我,但求问心无愧。”
孙孝义终于开口:“师父……您呢?”
“我?”清雅道长笑了笑,“我在哪儿,都不耽误你看你的山。”
他说完,从孙孝义手中取回玉圭,绕到他身后,亲手将玉圭系在他腰带上。动作很慢,也很稳,像是在完成某个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仪式。系好后,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像了。”他说,“比我当年,更像。”
孙孝义没问“像什么”。他知道。像一个掌教。像一个该站在高处的人。不像那个跪在九霄宫外三天三夜的小乞丐,也不像那个在血池边咬破十指画符的疯子。
他现在是孙孝义,茅山第四十三代嗣法宗师。
清雅道长转身走向殿侧小门,走了两步又停下。“守山者易,开山者难。”他说,“你不必做我,要做茅山需要的人。”
说完,推门进去,身影消失在暗处。
孙孝义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玉印还在他右手里,他没放下来,也没收进怀里。他就这么举着,直到手臂开始发酸,才缓缓将印移到胸前,用双手捧住。
殿内很静。香烟重新直了起来,铜铃也不响了。阳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落在香案上,照亮了案角一本翻开的《茅山仪轨》,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是常翻的旧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刚上山,跪在清雅道长面前,浑身脏兮兮的,脚上茧子厚得像树皮。道长问他:“为何而来?”
他说:“报仇。”
道长又问:“报完仇之后呢?”
他答不上来。
现在他知道了。
报仇之后,还有山要守,有人要护,道要传。那些死去的兄弟不会回来,可他们的火种得留下去。赵守一的雷法,钱守静的丹药,周守拙的咒文,吴守朴的断刀……都得有人接着扛。
他走出大殿,踏上石阶。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远处群峰隐在云里,只露出几道模糊的轮廓。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清爽得很。他站定,把玉印放进怀里,左手按在腰间的玉圭上。布料隔着衣服,能摸到那块温润的玉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很长,斜斜地投在石阶上,一直延伸到山门之外。他忽然觉得,这影子不像以前那么单薄了。
背后的大殿静静立着,屋檐上的铜铃偶尔轻响一声,像是在回应刚才那声沉鸣。他知道,师父没走远。也许就在某间静室里喝茶,也许在后山散步,也许正透过窗缝看着他。
但他不会再出来了。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完最后一程。有些人,也只能送你到这里。
孙孝义抬起脚,往下走了两级台阶。风更大了些,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他没回头,目光望向远方。
山门外,阳光正一寸一寸扫过田野。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像是大地铺开的请帖。几个农夫在田里干活,抬头看见山上的身影,远远地拱了拱手。他也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他知道,明天会有更多人来。百姓、道士、江湖客,都会聚集在山门前,等着看他登坛继位,听他宣誓掌教之言。他们会鼓掌,会欢呼,会说“茅山有救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开始,不是明天。
是现在。
是他站在这石阶上,怀里揣着一方会鸣响的玉印,腰间挂着一支传承千年的玉圭,脚下踩着这片被血洗过又被重建的土地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花香,有露水,有新翻泥土的味道。
他站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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