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玉真现身,图穷匕见第(2/2)页
地,岂容方外之人擅闯?羽林军何在?”
“陛、陛下!”宦官的声音更加颤抖,“那、那道姑……她、她手持先帝所赐‘清虚令’,守宫门的郎官不敢阻拦!她、她还说……若陛下不见,她便要在宫门外施法,引动天象,让长安百姓都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武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宦官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她、她说……要让长安百姓都看到,未央宫上空,有‘商气’冲天,与巫蛊黑气相缠,乃、乃亡国之兆!”
殿中一片死寂。
金章的心猛地一沉。
玉真子。
她来了。
武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宦官,手指在御案上握紧,骨节泛白。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好,好一个方外之人,好一个‘清虚令’!宣!朕倒要看看,这道姑有何本事,敢在未央宫前妄言天象!”
“诺、诺!”宦官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金章站在原地,目光看向殿门方向。她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靠近——那气息冰冷、滞涩,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与她手中那枚符文玉片残留的气息,同源而出,却强大得多。
玉真子。
绝通盟的中层骨干。
前世,她便是以游方道姑的身份,在民间散播“商道兴则国本摇”的谣言,蛊惑人心。今生,她终于现身了,而且一出现,便直指未央宫,直指武帝,直指这场刚刚定谳的军需案。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上。殿门缓缓推开,一道身影飘然而入。
素雅的道袍,宽大的袖口,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头发梳成简单的道髻,插着一根木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出尘的气质,与殿中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皮肤白皙,眼神清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但金章能感觉到——那清澈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玉真子走到御阶前,向武帝稽首行礼,动作优雅从容。她的声音清越,在殿中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贫道玉真子,参见陛下。”
武帝坐在御案后,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你便是玉真子?手持先帝‘清虚令’,擅闯宫禁,妄言天象——你好大的胆子。”
玉真子抬起头,目光平静:“陛下息怒。贫道云游四方,偶察天机,知长安有变,关乎国运,不敢不报。先帝赐‘清虚令’于贫道师门,正是为了让方外之人,在关键时刻,能为朝廷进言,为天下预警。”
“哦?”武帝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你倒说说,长安有何变?关乎何等国运?”
玉真子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
她的目光在金章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清澈,却让金章感到一阵寒意。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里还放着桑弘羊呈上的账册和书信,以及杜少卿的供词。
“陛下。”玉真子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清晰而平静,“贫道云游四方,见天下气运流转。近月以来,长安上空,有‘商气’冲天,与宫闱之中的‘巫蛊黑气’相缠,此乃大凶之兆。”
武帝的眉头皱起:“商气?巫蛊黑气?玉真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贫道自然知晓。”玉真子缓缓道,“陛下,商道流通,货殖往来,本无不可。然物极必反,过犹不及。今长安城中,商贾云集,货殖如山,人心逐利,贪欲横流。此‘商气’过盛,引动人心浮躁,扰乱秩序,乃至滋生邪念,催生巫蛊。”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御案上的证据:“今军需之弊,看似奸商贪吏所为,实乃‘商道’流毒之显症也。韦贲一介商贾,为何能勾结九卿?杜少卿朝廷重臣,为何甘为商贾驱使?皆因‘商气’侵染,贪欲蒙心。陛下若只惩处具体之人,而不察根源,不抑‘商气’,则今日之案,明日必重演;今日之杜少卿,明日必有张少卿、李少卿。”
殿中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的目光都集中在玉真子身上,有人面露思索,有人眉头紧皱,有人眼中闪过惊疑。
金章站在原地,心中冷笑。
好一番说辞。
将具体的贪污腐败,上升为抽象的“商道流毒”;将个别人的罪行,归咎于整个经济理念。这一手偷换概念,玩得倒是娴熟。
武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玉真子稽首:“陛下,当务之急,非惩处具体之人,而是抑制‘商气’,匡正人心。贫道建议,陛下当颁诏天下,重申‘重农抑商’之国策;限制商贾经营规模;削减西域商路往来;禁止奇技淫巧之物入京。如此,方可渐抑‘商气’,使人心归朴,秩序重定。”
“荒谬!”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桑弘羊从百官中走出,脸色铁青。他走到御阶前,向武帝躬身一礼,然后转身看向玉真子,目光锐利:“玉真子道长,你方外之人,不懂朝政,岂可妄言国策?商道流通,货殖往来,乃朝廷赋税之源,百姓生计所系。若按你所言,限制商贾,削减商路,禁止异物入京——则朝廷赋税何来?百姓生计何依?西域盟友何存?”
玉真子看向桑弘羊,目光平静:“桑大人,贫道虽为方外之人,却也知‘民以食为天’。农为国之本,商为国之末。本末倒置,则国基动摇。今长安‘商气’冲天,已侵染宫闱,引动巫蛊,此乃天象示警。桑大人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匡正,反为商道张目——莫非,桑大人也被‘商气’侵染,贪欲蒙心了?”
“你!”桑弘羊气得脸色发白。
武帝抬手,制止了桑弘羊。
他看向玉真子,目光深邃:“玉真子,你说‘商气’与‘巫蛊黑气’相缠,可有证据?”
玉真子稽首:“陛下,天象无形,气运无质。贫道师门秘法,可观气运流转。陛下若不信,贫道愿当场施法,为陛下演示。”
“演示?”武帝的眉头微微挑起,“如何演示?”
玉真子目光扫过御案上的证据,缓缓道:“陛下,所谓证据,亦可为‘流通’之术所伪造、所扭曲。账册可仿写,书信可摹刻,印鉴可私铸,人证可收买。此案证据,看似确凿,然其中因果,是否被人为篡改?是否被‘商道’之术所污染?贫道不才,愿以方外之法,为陛下辨明真伪。”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看向金章。
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贫道之法,可追溯物品之上的因果气息,探查其流转过程中,是否沾染了不该沾染的‘商气’,是否被人为施加了‘伪造’之术。”玉真子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清晰而平静,“陛下,若这些证据确为真,则因果清澈,气息纯正。若这些证据为伪造,则必有‘商气’侵染,必有‘伪造’之术残留。”
她看向武帝,缓缓道:“贫道愿当场施法,检测这些证据。若检测结果,证明证据为真,则贫道甘受欺君之罪,任凭陛下处置。若检测结果,证明证据有假,有‘商气’侵染,有‘伪造’之术残留——”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金章身上。
那目光,冰冷而锐利。
“则请陛下明察,这些证据从何而来?是何人伪造?是何人欲借此构陷忠良?又是何人,在背后推动‘商道’,扰乱秩序,以致今日之乱?”
她缓缓抬起手,白玉拂尘在手中轻转。
“贫道怀疑——”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隐藏在‘流通’背后的真正黑手,那凿空西域、倡行商道、以致今日之乱的祸首——”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金章。
一字一顿。
“便是博望侯,张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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