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线人第(2/2)页
沈鸢的心沉了一下。“他们知道是我?”
“不一定。”楚衍摇了摇头,“你化了妆,换了衣裳,他们没有看清你的脸。但他们知道有人去过方璇住过的地方,所以加强了监视。你现在去城南,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等方璇来找她?方璇受了伤,到处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她。楚衍像是在回答她心里的问题,开口说:“等。等她伤好了,等她觉得安全了,她会来找你的。”
沈鸢沉默了很久。她知道楚衍说得对。现在去找方璇,不但帮不了她,反而可能害了她。万一她被赵鹤龄的人跟踪,顺着她找到了方璇,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可她等不了。不是因为没耐心,是因为怕。怕方璇出意外,怕那些证据落到赵鹤龄手里,怕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个从未谋面的亲姨。
“沈鸢,”楚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方璇不来找你,也许有她的理由?”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理由?”
“她在保护你。”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你手里的证据,虽然只是复印件和抄件,但如果赵鹤龄知道这些东西在你手里,他不会放过你。方璇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不敢来找你。她怕连累你。”楚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宁愿一个人在外面躲,也不愿意把你拖下水。”
沈鸢的眼眶红了。
方璇在保护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姨,从她四岁被送出府的那天起,就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吃苦,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沈怀远不要她,只知道周姨娘要害她,只知道慧寂师太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流着和她一样的血,在不远处默默地守护着她。
“楚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传话给方璇。就说——我不怕被连累。让她来见我。”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沈鸢,你比你娘勇敢。”
沈鸢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娘?”
楚衍笑了笑,没有回答,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鸢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
你比你娘勇敢。
楚衍认识母亲。他怎么可能认识母亲?母亲死的时候,他才五六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认识一个被囚禁在后宅里的沈夫人?
除非——他见过她。
沈鸢的心跳加快了一些。她想起楚衍说的那些话——“我的底线是你”“因为你是你”“你比你娘勇敢”。他一直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母亲是谁,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在旁边看着,陪着,等着。
沈鸢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很快。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石榴树的叶子闪闪发亮。锦鲤在水缸里安静地沉在水底,像是也睡了。沈鸢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一直在想方璇的事,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个身影。不是母亲,是另一个女人。比母亲高一些,瘦一些,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站在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下,朝沈鸢招手。
沈鸢走过去。
那个女人的脸渐渐清晰了。不是母亲的脸,但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眉眼更锋利一些,鼻梁更高一些,嘴角没有笑,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鸢儿。”
“你是……方璇?”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沈鸢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刻,那个女人忽然转身,朝远处跑去。沈鸢追上去,追啊追,可怎么都追不上。那个女人跑得很快,快到像一阵风。
“别走——”沈鸢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
屋子里很暗,天还没亮。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晃,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安慰她。
沈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又是梦。那些人总是在梦里出现,伸出手,然后转身离去。她不知道他们在告诉她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等她做什么。她只知道,她要找到方璇。亲手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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