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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末法时代第(2/2)页
市楼,亲眼看到那几只铁斗、铁尺和标准衡器被依次搬出摆在校验台上的样子——校准公差极小,每一个刻度都精准到几乎可以与姬水源头青石碑上的皇甫原刻相媲美。

    何成局听着两个儿女的汇报,手中的茶盏始终没有放下。何米熙注意到了父亲的沉默,把白起斩首的军报从桌上挪到自己手边搁在最外层,何米岚也把商君之法的铁范样品拓片铺开,同时将他在咸阳市楼观察到的校验流程与韩、赵、魏三国现行丈尺之间的差异数据一并递上前。何成局的目光在军报与铁范拓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放下了手中茶盏。

    “白起斩首二十四万,其中多少是真正该杀的敌人,多少是无奈被卷入战争的无名者——这二十四万里有名字的,要记;没有名字的,也要记。商鞅的车裂是法家的悲剧——但他的法没有被废。那些被推上刑场的法令反而从此烙进了秦国每一口公井的井沿,这就是末法以后的度量衡。”

    他做了具体安排:何米熙继续你一直在做的事,记名册,也记下白起每场战役的俘虏处理方式;何米岚盯紧秦国度量衡的推广路径,看看那几只铁斗最后到底刻上了多少口公井的井沿。最后他向张海燕确认秦国标准铁范与阪泉老碑原始刻度的数据对比是否已经做完,张海燕将面前玉简轻轻推到他面前:“已完成。咸阳铁斗的容量与皇甫原刻误差极小,铁尺长度偏差低于两成。但铁范上刻的是‘秦’字,不是‘天下’。”

    膳堂里安静了片刻。何成局将那份铁范拓片翻过来放在骆惠婷端上来的四碟酱菜旁边,点了点头:“那就继续盯。等那个‘秦’字什么时候盖住了天下,末法时代的第一份完整答卷才算交卷。眼下先吃饭。”

    何米娜坐在圆桌最边上,把小木剑搁在膝盖上,一边喝粥一边听着哥哥姐姐和父亲的对话。她大概没有完全听懂白起是谁、商鞅是谁、伊阙在什么地方,但她听懂了父亲最后那句话。末法时代——这四个字,她趴在观测站光幕前看了那么多个下午,早就知道这个词的每一个笔画怎么拆。此刻在饭桌上再次听到父亲亲口说出来,她放下勺子,用筷子蘸了点水在桌上画了一条往下倾斜的线,然后在线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旗,旗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秦字。

    何米熙看到妹妹在桌上画的东西,忽然把手里那双用了不知多少年、筷子头磨得包浆发亮的竹筷轻轻放在桌上,说了句关于“管天地”的新感悟——她走遍七国看到的所有秦国新凿公井上都刻着同一套刻度,那是从姬水老碑传到咸阳铁范再被商鞅刻进每一口井沿的同一把尺,而那些还散落在界牌关石堰村残碑上的墨迹,和这些秦尺原本的度量出自同一块石头。

    何成局从饭桌主位上站起身走到何米娜旁边,用指腹把那面歪歪扭扭的小旗描了一遍,让它看起来更像一面真正的旗帜,然后他说了一段话。这段话被张海燕记入了当晚的观测日志备注栏,并在末尾注明:米娜八岁。他说秦国的铁范如果将来统一了六国,那铁范上刻的秦字必须换成天下——那两个字在姬水源头青石碑上也刻过。以前管天地的是兼爱,管一个国的是律法;管一把尺可以刻一个字,管几百把尺就得刻几百个字。末法之后,那几百个字得靠米岚的笔、米熙的剑、米娜的阵,和很多人族自己刻上去。

    夜深人静,何成局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林银坛留意到他今晚在饭桌上的沉默比往常更深,端着一壶新茶推门进来,替他把炉火拨亮了些。何成局接过茶盏看着窗外,将自己这段时间反复推敲的结论告诉了她——自己已经基本确定末法时代不是天道的惩罚,而是天道的必经阶段。封神量劫以后天庭初立,法则全面收紧,那些超越人道秩序的仙道力量必须淡出,才能让人族真正以自己的方式在处理国际冲突和治理模式上走完该走的路。封神以后洪荒的下一次转折不会再有圣人铺路,也不会有主宰出手。这一次,得让人族自己把那个“秦”字刻成“天下”。

    林银坛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远处青云湖的水面结了薄冰,冰面下隐约可见龙鲤缓慢游动的暗影。

    竹林坡深处,曲笙独自坐在观测站外那棵老槐树下。她面前摊着从西岐到朝歌、从界牌关到咸阳的所有安置记录,最上面那页右上角原本预留的空白栏里,如今已工工整整地填上了何米娜的名字和出生年份。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发黄的纸面上,她抬头看了看红绡阁方向最后熄灭的那盏灯,又低下头继续填写新一行数据——那是何米熙傍晚带回的石堰村秋汛水位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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