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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地宫第二灯第(1/2)页
景王府的大门开了。

    可门后的景王府,不像一座王府。

    中庭两侧的古松被全部剥去树皮,露出苍白木身。枝上悬着一枚枚小铜铃,铃中没有舌,却在风灵犀踏入的那一刻同时轻响。声音极细,像很多人在地下用指甲刮石壁。

    黑麟卫随之入府,甲叶碰撞如潮。

    东宫甲士守住府外,供奉殿金符封住高空。按风沉舟的布置,三方力量此刻并未完全合在一起。黑麟卫负责搜,东宫负责压街,供奉殿负责防止府中人遁空。这样的安排稳妥,却也意味着一旦景王府地底另有通道,真正下井的人仍旧只有风灵犀与凌霄这一队。

    王袍老者站在中庭尽头,像早已等了他们许多年。

    风灵犀看着他:“景王叔祖风敬玄。”

    老者微微一笑。

    “九公主还认得老夫,难得。”

    景王府太上老王风敬玄,按辈分是风长渊的叔祖。此人年轻时曾掌宗人府三年,后因景王府百年前旧案牵连太深,被先帝夺了宗人府印,从此闭府不出。天京年轻一代许多人只知景王,不知景王府还有这样一个活着的老骨头。

    可风灵犀知道。

    黑麟卫案牍里,越是没有声音的人,越要记住。

    “风照临在哪里?”她问。

    风敬玄叹道:“那孩子不是昨日已被你们从宗正寺抬走了吗?九公主不去问风鹤年,来问老夫,未免欺人。”

    “风鹤年已经死了。”

    “死了便干净。”风敬玄道,“活着的人才会被你们扣罪。”

    凌霄咳了一声,血腥味压在喉间。他越过风灵犀,看向中庭地下那道黑缝。

    白灯就在缝下。

    近了之后,他才发现那盏灯并非完整白色。灯盏像骨,灯油像水,灯芯是一截黑发。火焰外白内黑,白处有寒,黑处有血。火中那道披发女子的影子比梦中清晰了些,双腕金链垂入灯油,每一滴灯油翻滚,都会从链上浮出一枚很小的名字。

    那些名字不是成年人的名。

    像孩子。

    柳照夜在旁低声道:“我查到一段残律。神武开国之后,曾有一位长公主被从玉牒中抹去,只留下‘绛衣’二字。旧律记载很乱,有说她通敌,有说她犯祖,有说她自请守门。但所有记录都被后来宗人府重修过。”

    风敬玄看向柳照夜,眼中第一次有了杀意。

    “柳家小子,读书太多,会短命。”

    柳照夜脸色一白,却没有退。

    “多谢老王提醒,我尽量活得久些,把你们删掉的东西都补回来。”

    风灵犀挥手。

    黑麟卫分三路搜府。

    第一路查外院宗祠,第二路查内库密道,第三路随她入地宫。江照雪与魏沉戟也在队中,一个剑心清冷,一个枪意如火。他们不是黑麟卫,却在昨夜守灯后已经被卷入此局。沈观棋被留在府外推演封门阵,谢清商和拓跋烈分别占住两侧街口,防止王府内外接应。

    风敬玄没有阻止。

    他只是让开一步。

    “既然九公主要查,便查吧。只是地宫之下供的不是罪灯,是我景王府百年祖泪。你们看见之后,还能不能拔刀,就看你们自己的心硬不硬。”

    黑麟卫第二路很快传来回报。

    他们在内库后方找到一间没有门的石室。石室里堆着三百余只旧瓷罐,罐上贴着年号与名字。每只罐中都封着一点干涸皇血,有些血气已枯,有些仍新。最靠里的十二只瓷罐没有名字,只画着一朵极细的白火。柳照夜看了一眼便判断,那是每逢王府幼童满周岁时取下的“压岁血”。

    风灵犀听完,脸色阴得可怕。

    她在皇城里杀过逆党,审过妖人,也见过边军密报中坑杀俘虏的惨状。可景王府这些瓷罐让她生出另一种寒意。它不血腥,不喧哗,甚至摆得整整齐齐,像一套家规,一件祖训,一种被所有人习以为常的日常。

    这才最可怕。

    作恶的人若知道自己在作恶,刀斩下去便痛快。可若一座府邸百年来都把作恶当成规矩,连被割血的孩子长大后也去割下一代的血,那么刀斩的便不只是人,而是一整层烂进骨头里的旧皮。

    江照雪低声道:“这样的灯,就算没有井下之手,也早该灭。”

    风敬玄听见了,冷冷一笑:“小姑娘,你出身剑宗,自幼有人教你何为剑心清明。景王府的孩子自幼被教的,是生下来便欠祖宗一滴血。人各有命,你凭什么替他们说不该?”

    江照雪抬眸。

    “凭我手中剑不认这条命。”

    她一剑斩出,石室远处一排瓷罐同时裂开。没有血雨,只有一缕缕被困许久的暗红气息飘出,像终于能离开罐口。那些气息绕着地宫飞了一圈,竟没有攻向众人,而是往白灯方向轻轻一拜,随后消散。

    风绛衣的灯影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凌霄看见这一幕,心里更确定了一件事。

    这盏灯还有救。

    只要灯中人没有把这些血视作理所当然,她便还不是井下之手的一部分。真正无可救药的,是那些借她之名的人。

    地宫入口在中庭石井下。

    石井无水,井壁刻满残角龙纹。众人沿着石阶下行,越往下,空气越冷。不是寒月宫那种冰冷,而是骨头在土里埋太久后的阴冷。凌霄胸口赤玉不断发热,母亲魂识似乎也感到不安。

    他抬手按住赤玉。

    “娘,没事。”

    赤玉微微一亮,又沉寂下去。

    走到第三十七阶时,前方出现第一扇石门。

    门上写着四个字。

    “王骨不朽。”

    风灵犀抬刀要劈,凌霄却伸手拦住。

    “别劈。”

    他盯着门缝。

    门缝中有井泥的味道,却不浓。浓的是血。许多血,旧血,新血,皇族血,旁支血,混在一起,被石门吸入又吐出。

    凌霄蹲下,以指尖沾了一点门缝黑泥。

    千劫道印微沉。

    他看见一瞬画面:一个个景王府年幼子弟被带到这扇门前,割破指尖,把血滴在门上。有人哭,有人不敢哭,有人长大后又带着自己的孩子来。百年时间,景王府像一座活着的血库,把一代又一代人的血喂给地宫深处那盏白灯。

    “这不是祭祖。”凌霄道,“这是养灯。”

    风敬玄站在后方,声音平静:“王朝祖龙由皇族血脉供养,何谓养,何谓祭?外姓少年,你分得清吗?”

    凌霄起身。

    “祭,是人愿意给。养,是灯不问人愿不愿意。”

    风敬玄笑了。

    “你问过风长渊愿不愿意坐龙椅吗?问过风沉舟愿不愿意撑九年空殿吗?问过那些被你们称作祖宗的人,愿不愿意死后还在灯里被后来人叩拜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愿意,不过都是命。”

    风灵犀冷冷道:“少拿命字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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