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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千金楼第(1/2)页
朱雀大街走到尽头,往东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爬满了枯藤。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里长出暗绿的苔藓。与一墙之隔的繁华大街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清欢走在最前面,轻车熟路。

    走到巷子深处一扇黑漆小门前,他停下脚步。

    门很普通。没有任何匾额,没有任何标识,甚至连门环都没有。只有门楣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线条极简,却栩栩如生。

    “到了。”

    无栖打量着这扇门,皱眉道:“千金楼?这明明是一堵墙。”

    沈清欢没有回答,伸手在莲花图案上按了一下。

    花瓣转动。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油灯。灯火昏黄,将石阶映得忽明忽暗。

    三人沿阶而下。

    走了约莫百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建在地下的三层楼阁。

    楼身通体用沉香木搭建,雕梁画栋,极尽精致。楼前有一座小小的水池,池中养着锦鲤,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睡莲。莲花在昏暗的地下竟然盛开着,花瓣泛着淡淡的荧光。

    楼中飘出若有若无的琴音。

    不是一个人弹的,是很多人同时弹奏,却互不干扰,各自成调,又奇妙地融汇成一曲。

    沈清欢低声解释:“千金楼的规矩,每一间雅阁里都有琴师。客人谈事的时候,琴声可以隔绝窥探。琴师都是楼主亲自调教的,琴音本身也是一种阵法,外面的人听不到雅阁里的任何对话。”

    无栖点了点头:“好大的手笔。”

    三人走进楼中。

    一个青衣侍女迎上来,敛衽行礼。她面容清秀,举止从容,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三位客官,可有预约?”

    沈清欢摇头:“没有。但我们想见楼主。”

    青衣侍女微微一笑,没有惊讶,也没有拒绝,只是说:“想见楼主,需先通过三问。”

    “三问?”

    “千金楼的规矩。凡欲见楼主者,需回答三个问题。答得让楼主满意,方能登楼。答得不满意……”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清欢皱眉道:“我记得以前的规矩只有一个问题。”

    “那是从前。”青衣侍女的笑容不变,“近来想见楼主的人太多了,楼主便加了两问。”

    沈清欢看向云无羁。

    云无羁点了点头。

    青衣侍女侧身引路:“三位请随我来。”

    她将三人引到一楼正中的一间大厅。

    厅中空空荡荡,只有正北方向垂着一道珠帘。珠帘后隐隐约约坐着一人,看身形是个女子,面容却看不真切。

    珠帘前站着一个小丫鬟,十三四岁模样,梳着双丫髻,眼睛又圆又亮。

    青衣侍女向珠帘行礼:“楼主,三位客官求见。”

    珠帘后传来一个声音。

    慵懒,漫不经心,带着一点沙哑。像午睡刚醒的猫。

    “第一个问题。”

    小丫鬟上前一步,脆生生地说:“楼主问——你们三人,谁说了算?”

    沈清欢和无栖同时看向云无羁。

    云无羁没有说话。

    小丫鬟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指了指云无羁:“楼主说,是你。”

    珠帘后传来一声轻笑。

    “第二个问题。”

    小丫鬟又说:“楼主问——你杀过人吗?”

    云无羁答:“杀过。”

    “杀过多少?”

    这是第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问完了。

    简单得让沈清欢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千金楼主会问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没想到只是这样三个寻常问题。

    但云无羁听出来了。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暗含深意。

    第一个问题,问的是三人之间的关系——谁是主导者。

    第二个问题,问的是他手上有没有沾过血——不是问他杀没杀过人,是问他敢不敢杀人。

    第三个问题,问的是他的杀性有多重——不是问他具体数字,是看他怎么答。

    云无羁的回答是:“没数过。”

    小丫鬟歪着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补充的意思,便转头看向珠帘。

    珠帘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慵懒的声音又响起了。

    “让他上来。另外两位,留在一楼喝茶。”

    沈清欢想说什么,云无羁抬手止住了他。

    “等我。”

    青衣侍女引着云无羁走向楼梯。

    楼梯是螺旋上升的,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不同的花纹。云无羁注意到,这些花纹隐隐构成了一种阵法,将三楼与一楼二楼完全隔绝开来。

    三楼只有一间房。

    房门敞开着。

    房间很大,陈设却极简。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盆兰花,一面空白的墙壁。

    矮几上放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

    一个女子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单看背影,便知是个美人。

    “坐。”

    云无羁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这时他才看清她的面容。

    花不误。

    千金楼主,大离王朝消息江湖的皇帝。

    她的年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审视。

    像一只卧在屋顶晒太阳的白猫,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周围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花不误也在打量他。

    青衫,铁剑,清秀面容,平淡眼神。

    “云无羁。”她念出他的名字,“青州云家二少爷。天生经脉闭塞,无法习武。十年前的灭门之夜,因为外出看花灯躲过一劫。此后十年踪迹全无。十日前忽然出现在青州城,一剑杀苍云宗少宗主楚寒衣。三日后上莽苍山,月圆之夜独闯苍云宗,废左护法韩苍海,杀宗主楚天雄,破苍云殿匾额。下山途中遇沈清欢,枫叶渡杀血手,天京城门前败三百甲士,伤沈家两位宗师供奉。”

    她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说得对吗?”

    云无羁点头。

    花不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剑上。

    “你修剑,修的是什么?”

    这是第四个问题。

    不在三问之内。

    是她自己想问的。

    云无羁沉默了片刻。

    “公道。”

    两个字。

    花不误的眼神微微变化。

    她见过无数剑客。

    有人修剑为名,有人修剑为利,有人修剑为守护,有人修剑为毁灭。但从没有人,给出过这两个字。

    公道。

    不是正义,不是复仇,不是惩恶扬善。

    是公道。

    天道公平,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最朴素、最原始的道理。

    “有意思。”花不误的嘴角微微弯起,“你的剑,能给你公道吗?”

    “能。”

    “苍云宗楚天雄,你杀他的时候,他给了你公道吗?”

    “没有。他连为什么灭云家都记不清了。”

    “那你的公道从何而来?”

    “从我剑上来。”

    花不误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良久不语。

    窗外的琴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座千金楼安静得像沉入了水底。

    然后她抬起头。

    “你想问什么?”

    云无羁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放在矮几上。

    云家令牌。

    姐姐的玉簪。

    《云影剑诀》下卷的羊皮纸。

    花不误的目光扫过这三样东西,最后停在羊皮纸上。

    “云影剑诀下卷。楚天雄找了十年没找到的东西,原来一直在苍云宗的宗祠里。”

    她伸出手,没有碰羊皮纸,只是在纸面上方轻轻拂过,像是在感受什么。

    “三百年前的纸张。莽苍山雪羚羊皮,用寒泉水浸泡过,可保千年不腐。上面的字是用莽苍山深处的石墨书写,掺了雪蟾血,所以笔画边缘有隐隐的青色。”

    她收回手。

    “这是真品。”

    云无羁将三样东西收回怀中。

    “十年前,灭云家满门的,除了苍云宗,还有谁?”

    花不误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空白的墙壁前。

    墙上什么都没有。

    但她伸手在墙面上轻轻一按,墙壁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

    是墙壁本身在发光。

    光纹流转,渐渐在墙面上勾勒出一幅图案。

    是一幅人物关系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将数十个名字连接在一起。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蝇头小字的注释。

    云无羁看到了楚天雄的名字。

    看到了韩苍海。

    看到了苍云宗。

    而这些名字之上,有一条线向上延伸,连接着另一个名字。

    那名字被一团光晕笼罩着,看不清楚。

    “你方才说,楚天雄连为什么灭云家都记不清了。”花不误的声音从墙边传来,“他当然记不清。因为他只是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自己砍的是谁,只需要知道往哪里砍。”

    她的手指在那团光晕上点了一下。

    光晕散去了一部分,露出一个字。

    “沈”。

    云无羁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家?”

    花不误没有回答,手指又点了一下。

    光晕再散,露出第二个字。

    “沈”字旁边,是一个“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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