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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千金楼第(2/2)页


    “沈家和周家,是天京城最大的两个世家。沈家掌握朝堂,周家掌握军中。两家世代联姻,同气连枝,把持大离王朝半壁江山。”

    花不误的手指继续点动。

    第三个字。

    “楚”。

    不是楚天雄的楚。是另一个楚。

    “大离王朝的皇室,姓楚。”

    花不误转过身,看着云无羁。

    墙上的光纹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沈、周、楚。天京城三根擎天柱。十年前的青州云家灭门案,与这三家都脱不了干系。”

    云无羁看着墙上的图。

    线条错综复杂,像一张蛛网。

    而云家,就是被这张蛛网粘住的一只飞蛾。

    “为什么?”他问,“云家只是青州一个小家族,与天京城的世家皇室毫无瓜葛。为什么要灭云家满门?”

    花不误重新坐回蒲团上。

    “因为你。”

    云无羁的眉头皱起。

    “我?”

    “准确地说,是因为云家的血脉。”花不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知道为什么你天生经脉闭塞吗?”

    云无羁摇头。

    父亲请遍青州名医,都说他是天生经脉细窄闭塞,终生无法习武。没有人能说出原因。

    “因为你不是经脉闭塞。”花不误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是经脉被封印了。”

    封印。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在云无羁心中激起涟漪。

    “云家的血脉,源自三百年前云家始祖云问天。云问天是大离王朝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剑开天门、白日飞升的剑道宗师。他飞升之前,将自身的一缕剑道本源封印在血脉之中,代代相传。”

    花不耽误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画着圈。

    “这缕本源每隔三代便会觉醒一次。觉醒者天生百脉俱通,修行剑道一日千里。云问天之后,云家出过两位觉醒者,每一位都成为当世顶尖的剑客。而到了你这一代,恰好是第三代。”

    “你的经脉不是闭塞,是被那缕剑道本源撑得太满,反而堵塞了经脉。你无法修炼普通的真气功法,因为你体内的力量根本不是真气——是剑道本源。”

    云无羁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年深山。

    十年练剑。

    他以为自己是靠苦练才有今日的剑道修为。

    原来从一开始,他的身体里就沉睡着祖先留下的力量。

    “十年前,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花不误的声音继续,“那个人知道,云家这一代会出一个剑道本源的觉醒者。如果让这个觉醒者成长起来,云家将会再次诞生一位剑开天门的存在。”

    “有人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所以云家被灭了满门。”

    云无羁闭上眼睛。

    云家三百二十七口。

    不是死于仇杀,不是死于宝物争夺。

    是死于一个还没有发生的结果。

    是死于他。

    因为他体内流着云问天的血。

    所以云家满门,替他死了。

    花不误看着他,没有出声。

    她知道这个真相有多沉重。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在深山中苦修十年,以为仇人是苍云宗。杀上莽苍山,手刃仇人,却发现那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真正的下棋的人,在天京城。

    而下棋的原因,是他自己。

    “那个发现秘密的人,是谁?”

    云无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花不误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手,在墙上那团光晕上轻轻一抹。

    光晕彻底消散。

    露出一个名字。

    “沈万钧。”

    当朝左相,沈家家主。

    沈清欢的父亲。

    “他怎么知道的?”

    花不误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千金楼。我只收集已经发生的事,不推测没有证据的因果。但有一条线索——沈家有一门客卿,复姓公羊。公羊一族世代研究血脉与封印之术,在大离王朝是独一份的本事。二十年前,公羊家的家主公羊羽投入沈万钧门下,成为沈家第一客卿。”

    她顿了顿。

    “十年前,公羊羽离开天京城,去了一趟青州。回来的第二天,楚天雄便带着苍云宗两位护法秘密南下。”

    时间线对上了。

    云无羁站起身。

    “多谢。”

    花不误也站起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云无羁看着她。

    花不误笑了笑。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笑。

    “因为我也想看看,一个身怀剑道本源的人,能走多远。”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

    玉牌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朵莲花,背面刻着一个“花”字。

    “千金楼的贵宾令。持此令,大离王朝十三州任何一座城池的千金楼分号,你都可以进去。查消息,找人手,躲追杀,都可以。不收钱。”

    云无羁接过玉牌。

    玉牌入手温润,隐隐有真气流动。

    “为什么?”

    “我说了,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花不误的眼睛弯成月牙,“而且,沈万钧和周家、皇家联手做的事,我看不惯很久了。能给他们添点堵,我很乐意。”

    云无羁将玉牌收入怀中。

    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花不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欢那孩子,是沈家的异类。他和他爹不一样。你可以信他。”

    云无羁的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

    他走出门,沿着螺旋楼梯下楼。

    一楼大厅里,沈清欢和无栖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沈清欢的茶一口没动。

    无栖已经把一壶茶喝完了,正拿着茶壶研究壶身上的花纹。

    看到云无羁下来,两人同时站起。

    沈清欢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云无羁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和上楼前不一样了。

    更沉了。

    像深冬的青云山脉,表面上覆着一层雪,雪下面藏着千钧寒冰。

    “走。”

    云无羁只说了一个字。

    三人走出千金楼。

    巷子里阳光刺眼。

    从昏暗的地下回到地面,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沈清欢走在云无羁身边,几次想开口,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请你喝酒。”

    三人找了一家临街的酒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上来后,沈清欢给三人各倒了一碗。

    云无羁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他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忽然说:“你爹叫沈万钧。”

    沈清欢的手指一僵。

    “是。”

    “你恨他吗?”

    沈清欢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辘辘声,行人的谈笑声。天京城的热闹与这间小酒馆里的沉默形成鲜明的对比。

    “恨过。”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恨。恨他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却不把我当儿子。恨他为什么看着我被嫡母欺负却一言不发。恨他为什么在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只对我说了一个‘滚’字。”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脏兮兮的衣襟。

    “后来不恨了。因为不在乎了。不在乎的人,不值得恨。”

    他放下酒碗,看着云无羁。

    “你在千金楼查到了什么?”

    云无羁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十年前灭云家的幕后主使,是你爹。”

    沈清欢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缓缓放下。

    他没有问“你确定吗”。

    因为他了解云无羁。云无羁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

    他也没有说“对不起”或“我不知道”。

    因为他姓沈。沈万钧是他爹。这个事实,不是一句“我不知道”就能抹掉的。

    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然后举起酒碗,对着云无羁。

    “云兄。这一碗,我替我爹喝。不是替他赎罪。我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本事。我只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沈清欢是沈清欢。沈万钧是沈万钧。”

    云无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

    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无栖在旁边看着,咧嘴笑了。

    他也端起酒碗,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贫僧也有个师父。他把贫僧打出伏魔寺的时候,贫僧也恨过他。后来贫僧想通了。他打贫僧,是因为寺规。贫僧杀人,是因为本心。本心与寺规相违,总有一个要退让。他没错,贫僧也没错。”

    他摇晃着光头。

    “错的是这个世道。总让人在本心与规矩之间做选择。”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喝酒。

    窗外,天京城的暮色渐渐降临。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天下第一大城装点得如同星河倒悬。

    在这片灯火中,有沈家的深宅大院。

    有周家的森严门庭。

    有皇城的巍峨宫阙。

    它们灯火通明,像三座不可撼动的山。

    云无羁放下酒碗,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皇城最高那座殿宇的琉璃瓦顶上。

    琉璃瓦在最后一抹夕阳中反射着暗红的光。

    像十年前云家堡那夜的冲天火光。

    (第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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