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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唐山第(2/2)页
等车的人,眼睛看牌子。接人的人,眼睛看出口。拉客的人,眼睛看行李。偷东西的人,眼睛看兜。

    可有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一个在电话亭旁边,一个蹲在台阶上擦鞋,一个靠着广告牌抽烟。三个人没站一块,也没交流,但他们看的方向太齐了。

    我拉住马二:“走。”

    “票还没买。”

    “换口子。”

    “啥意思?”

    “有人看咱。”

    马二脸色一沉,手又摸腰后。

    我按住他:“别回头。”

    我们没进正门,从广场另一侧穿过去,绕到客运站后面的小街。那边有卖盗版磁带的,还有几家小旅馆,门口站着女人,见人就问住不住。

    马二小声说:“是不是陈落芸的人?”

    “不一定。”

    “唐胖子?”

    “也不一定。”

    “那是谁?”

    “能盯人的,都算。”

    我这话不是装深沉。

    江湖上盯梢分两种。一种是仇家盯人,眼神带火,恨不得马上扑上来。另一种是拿钱办事,只看你去哪,不管你是谁。后一种更麻烦,因为他不急。他只要把你坐哪趟车、跟谁见面、在哪下脚传出去,后头自然有人接。

    我们在小街尽头找了个代售点,买了另一趟车。

    不是直达唐山,先到北京附近,再转。

    马二一听要转车,脸都绿了:“九峰,你这是遛狗呢?”

    “你可以下去直奔唐山。”

    “那不行,我叔还等着我给他长脸。”

    “你叔要知道你在外头这么吹,先抽你。”

    “他嘴豁,抽人也漏风。”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心里沉。

    何豁嘴送来的三个字,不像玩笑。他这个人嘴碎归嘴碎,办正事从不乱递信。可他是怎么认识老苗的?当时我们结识老苗时他已经不在了。还是说……其实他当时一直在暗处?

    第二天晚上,我们到了唐山。

    一下车,我就闻到一股煤灰味。

    南边的湿气在这里没了,风刮在脸上发干。街边树枝光秃秃的,路灯底下有灰,车一过就起一层。饭馆门口挂着羊汤、烧饼、驴肉火烧的牌子,玻璃上全是油印。

    马二吸了吸鼻子:“这地方不养人。”

    “你是来养膘的?”

    “我就是感慨一下。北方还是咱北方,味儿冲。”

    我们没住店,先去找老苗。

    老苗以前喝酒时提过一个地址,说他年轻时候在唐山落过脚。那时我没当回事,只记了个大概。

    “路北,老水泥厂家属院后面,有条卖旧煤炉的小巷,巷尾第三家,门上有块缺角门牌。”

    这是他原话。

    我记性好,有时候不是好事。因为你记住的东西,到最后都得还。

    我们坐三轮到了老水泥厂家属院。

    三轮师傅听我要去后巷,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片早没人住了,拆不拆的,乱得很。”

    “找亲戚。”

    他没再问。

    巷子比我想的窄。墙皮掉了一块一块,露出里面灰砖。头顶电线缠得乱,风一吹,几根线轻轻撞,发出细响。

    巷口有个卖旧煤炉的摊子,炉膛里塞着破报纸。摊主裹着军大衣,坐在小板凳上打盹。

    马二低声说:“像不像鬼地方?”

    “少说两句。”

    “我这不是壮胆吗?”

    走着走着,巷尾第三家,门牌果然缺了一个角。

    院门虚掩着。

    锁还挂在门鼻上,但锁舌歪了,边上有新撬痕。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硬撬。

    马二脸上的玩笑没了。

    他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响。

    院里乱得很。

    花盆碎在墙根,土洒了一地。窗户破了半扇,玻璃碴子落在台阶上。屋门敞着,里面黑乎乎的,能看见桌椅翻倒。

    地上有血。

    干了,发暗。

    马二低声骂了一句,手已经摸到腰后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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