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六章 归燕谈四:浮槎  梨雪照夜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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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归燕谈四:浮槎第(2/2)页
“取人头。”方絮答得很快。

    “那要是说一个人点子硬——”

    “扎手,不好对付。”

    他换了左手持缰。

    “一般的趟子手探路回来,撂下一句点子硬,领队的就得掂量掂量接不接这趟镖,但也有故意虚报的,回头镖局派人去验,发现不过三五个毛贼,趟子手脸就挂不住了。”

    “那真碰上硬的怎么传话?”

    “分情况,镖局有镖局的切口,绿林有绿林的切口,两边不对付的时候各说各的,谁也不认谁的账……譬如川东一带的绺子,见了硬茬不说硬,说柴,柴就是骨头的意思,啃不动。领头的若喊一声撤柴,就是风紧扯呼,散了,但这话到了关中地界就不好使,关中那边撤柴是灶房里不要柴火了,这么说人家恐怕以为你真要烧水做饭。”

    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堵住沈药之嘴的路昭此时真的上了兴致,追问道:“那有没有江湖通用的?”

    “有,但也少。”

    方絮回忆着,列举道:

    “风紧算一个。扯呼,亮盘,盘子,万儿——这些各地都认,但再往下数就不一样了,川中的绺子管官兵叫鹰爪子,荆楚那边却叫青皮,岭南则叫铁链头,你到了地界上张嘴就喊鹰爪子来了,当地江湖人就知道你是外来的,先防你三分。”

    “所以怎么判断一个人是真江湖还是装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被甩过来,方絮沉吟片刻后给了路昭一个不固定的答案:

    “假的急,真的慢,也就是说假江湖人大多上来就亮切口,三两句话里恨不得塞七八个词,跟背书似的,总归是心虚。

    而真的要先看你的手,再看你的脚,手上有茧才练过,脚下踩实才站得稳,切口往往是最后才用的,而不是作见面礼。”

    这样说完,胡为霜不知何时回了头,从最前头补充道:“切口是死的,人是活的。

    行走江湖记不住所有切口不要紧,能看出谁在用切口就够了,用的人是什么路数,比对方说的是什么词更值钱。”

    一直注意着女人动作的沈药之跟着懒懒接过下文:“风满楼以前管切口叫门音,新探子进门得先背三年各地门音,认不全不准出外勤。

    不过这是商鹤年活着时候的规矩,谢危楼上任以后把一大半老探子都换了,新招的那些恐怕连川东水匪的门音都认不全。”

    路昭还想再问,然而山路已经走到了尽头,面前豁然开朗,一条河随之横在四人眼前,五月的水涨得满,故而河面也比平时宽了丈余,水流打着旋儿往东去,浑浊的黄泥汤裹着断枝枯叶,拍在岸边溅起一团团淡黄的泡沫。

    两岸的芦苇还是青的,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被正午的日头晒出一股草腥气,唯有一条旧木船泊在岸边,船头蹲着个撑篙的老翁,瞧着年纪很大了,脊背佝偻,一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握着竹篙,正用草帽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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