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归燕谈五:鸦渡第(2/2)页
后者背靠柳树,腕间银丝无声滑出,缠上一个黑衣人的脖颈轻轻一拉,那人闷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同时左手接连弹出三枚铁蒺藜,一枚钉在弩手右肩,一枚正中刀手膝弯,但第三枚打了个空。
此时他的铁蒺藜已经用完了,而芦苇丛里又新冒出两个弩手,弩机同时抬起,路昭挡在沈药之身前,手里的剑挥得尽力却没有章法,每一下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硬咬着牙没退,但脚下已经踉跄了,路昭的剑尖在发抖,对面刀手的刀锋却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见弩机扣发的声响,却来不及回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声:“三娘!”
电光火石之际,弯月双刀于女人掌中旋开,刀光叠着刀光,竟如两轮满月同时落进水中,胡为霜的身形极轻,如同一枚被夜风托着走的梨花瓣,衣袂翻飞间贴水滑出,借力则卡在两道波纹交错的时刻,在水流最薄之处,一步,两步,到第三步时,刀光已由两轮满月拢成了一道白虹,胡为霜也成了被水流送出去的云影,二十丈河面在她脚下不过三朵涟漪的距离,一步未湿,甚至不惊游鱼,待到北岸泥滩上的芦苇被她落地带起的风压弯时,水面上那三圈浅纹才刚刚散尽。
借一浪之回涌,起千钧之若羽。正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身法——水流云在。
胡为霜落地后没有停顿,弯月双刀在她手中劈出的弧线比长剑更刁钻也更狠,先一刀挑飞了正欲偷袭方絮的弩手兵刃,再另一刀腋下穿过毙命刀手,下一刀则折腰横削,断第三人双腿,转眼间合围被破,只剩一敌与方絮砍杀。
胡为霜腾出手来,借其肩膀一蹬,整个人便顺势弹起,在半空中翻身掠过,瞄着沈药之的弩手还没来得及扣发,女人的刀光已从其后颈穿入,再从喉结透出,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扑倒在地,弩箭也擦着沈药之的衣领射进了芦苇丛。另一弩手见势不妙转身要跑,胡为霜左手刀脱手飞掷,弯月刀正入对方后肩,将其整个人钉在地上。
方絮的雁翎刀锋也抵住了最后一个活口,男人双臂已折,歪斜的嘴角挂着混了泥水的血沫,他死死盯着胡为霜,那双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恐惧与不可置信,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水流云在……你!你是——”
刀光掠过,话音戛然而止。
胡为霜收刃,弯月双刀归鞘的动作轻而短促,方絮的目光却还留在河面上,准确地说是留在水流云在的余韵里。
强!但不只是强!
靖安司密卷第三十七卷,江湖绝学篇,他至今都还记得上头记载的每一个字。
水流云在,借水借风,如云在水,乃是天下第一高手无情剑的绝学……此刻,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方絮终于得到了一个近乎荒唐的答案。
胡为霜就是无情剑。
她是那个白衣单剑、一战封王的无情剑,是那个先杀江南七怪、后挑三十八宗门、出道以来无一败绩的无情剑,是那个在极雪山巅立了碑、葬了剑、从此绝迹江湖的无情剑。
是那个江湖上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五年的无情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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